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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7 章 九镇军学,代有传人

第 237 章 九镇军学,代有传人 (第2/2页)

"军学。"毕业生道,"军学里教我们:边关的太平,一半在刀上,一半在账上。刀上的太平,是打出来的;账上的太平,是算出来的。两样都管,才叫巡防。"
  
  "好。"游击将军把册子收好,"往后,青石口的账,你管。"
  
  军学办了七年,九镇的边关,悄然变了个样。
  
  头一件,是斥候营变样了。从前,斥候营的斥候,是各营临时抽的尖兵,跑得快、射得准,可看不懂图、报不清路。如今,斥候营的营正,十有八九是军学出来的。他们带着斥候,按图索骥,把九镇的边线,摸得门儿清。
  
  "按图索骥?"有老斥候不服,"打仗,靠的是脚,不是图。"
  
  "靠脚,也靠图。"军学出身的斥候营正道,"脚跑得快,图看得准,两样一合,才是好斥候。你跑三天,跑不过图上一道河谷——图,是前人拿命换的捷径。"
  
  第二件,是巡防营变样了。从前,巡防营的官,是各镇临时派的武官,管着屯田、民团,可账目一塌糊涂,民团一盘散沙。如今,巡防科的毕业生,把各镇的屯田账、民团册,理得清清楚楚。边关的粮,一粒不差;边关的民团,一村一伍,编得整整齐齐。
  
  第三件,是机动骑营变样了。头一批分到骑营的军学毕业生,只有十七个。骑营的游击将军,原本没把这十七个"书生"当回事——骑营是野战的尖子营,骑射功夫,是拿命练出来的,不是拿图学出来的。
  
  可秋防那回,十七个毕业生,让骑营的游击将军,彻底改了看法。
  
  那年秋,北狄的马队,在玉门关外游弋,行踪飘忽。骑营追了三天,追丢了两次。第三次,十七个毕业生里的一个年轻什长,在野狼沟的坡顶,看了半天的舆图,忽然道:"将军,马队走的是这条道。"
  
  "这条道?"游击将军凑过来,"这条道,前头是断崖,他们怎么走?"
  
  "断崖下头,有一条暗河。"什长道,"暗河的水,冬天冻实了,能走马。马队要是过了断崖,顺着暗河,能绕到沙柳沟后头。"
  
  游击将军将信将疑。可他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让斥候去探。两天后,斥候回报:野狼沟断崖下,果然有一条冻实的暗河,河床上有新鲜的马蹄印,正是北狄马队的。
  
  "你……"游击将军看着那个什长,半晌说不出话,"你连暗河都知道?"
  
  "军学里教过。"什长道,"舆图上标着,野狼沟断崖下,有一条季节性暗河。先生带我们实地走过一回,画了水线。"
  
  游击将军沉默了很久,道:"往后,骑营的斥候,军学出来的,优先。"
  
  这一仗,骑营顺着暗河,堵住了北狄的马队。马队没料到追兵会从断崖方向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秋防结束,十七个军学毕业生,有三个,升了什长;一个,升了队正。
  
  "十七个书生,"骑营的游击将军,在秋防军议上,对兵部的官员道,"顶了老夫半营的斥候。老夫从前不服军学,如今,服了。"
  
  第三件,是打仗变样了。永安二十七年秋,北狄的一支马队,趁夜摸进玉门关外,想劫沙柳沟。沙柳沟的民团,敲钟报警;青石口的烽燧,点起狼烟;玉门关的军学斥候,看着舆图,一眼判断出马队的退路,报给骑营。骑营按图设伏,天亮时,马队被堵在野狼沟口,一骑没跑。
  
  "这一仗,"宁王在玉门关的城楼上,对楼兰次子道,"没费一箭,全靠报得准、算得明。军学办了七年,边关的仗,头一回,打得这么明白。"
  
  "王爷,"楼兰次子道,"军学办了七年,边关的人才,算是攒下了。"
  
  "攒下了。"宁王道,"从前,边关缺斥候,临时抓差;缺巡防官,临时任命。如今,军学的毕业生,一年一批,源源不断。边关的营盘,有人接棒了。"
  
  这年冬天,兵部做了一次统计:九镇军学,七年毕业学子三千二百人。其中,斥候营一千一百人,巡防营九百人,机动骑营七百人,留校任教二百人,其余三百人,补进了各镇的值房。
  
  统计的末尾,兵部批了一行字:边关人才,已足敷用。
  
  "已足敷用。"赵宸看了这行字,对兵部尚书道,"这四个字,朕等了七年。七年前,边关的斥候,是抓来的;七年后,边关的斥候,是教出来的。抓来的,用一回,少一回;教出来的,用一回,多一批。"
  
  他顿了顿,道:"军学,是边关的根。根扎得深,边关的树,才长得高。"
  
  玉门关的军学,有一门课,是别的镇没有的。那门课,不教舆图,不教算学,只教一样:认路。
  
  "认路?"有学子不解,"舆图都背熟了,还用认路?"
  
  "舆图是纸上的路,"教习是玉门关的老斥候,一条腿瘸了,是十年前的戈壁夜战留下的。他道,"纸上的路,会骗人。戈壁的风沙,一夜能改道;雪山的融水,一年能改流。你背熟了舆图,可舆图上的河谷,也许明年就不是河谷了。认路,认的是活路。"
  
  老教习们带着学子们,在玉门关外的戈壁上,走了整整三个月。白天,他们顶着风沙认地形;夜里,他们靠着星辰辨方向。三个月走完,每个学子,都画了一本自己的"活路图"——图上标的,不是舆图上的地名,是沙窝、泉眼、避风湾,是走丢时能救命的东西。
  
  "这三个月,"老教习在结课那日,对学子们道,"是你们军学七年,最要紧的一课。舆图,是前人画的;活路,是自己走的。往后你们上阵,舆图丢了,不能丢活路。"
  
  毕业的学子,把那本"活路图",揣在怀里,去了各自的营盘。有人分到斥候营,有人分到巡防营,有人分到机动骑营。他们怀里揣着的,不只是军学的文凭,还有戈壁的风沙、星辰、活路。
  
  第二年开春,军学又开课了。这一回,报名的学子,比去年又多了三成。焦将军的儿子,也在其中。焦将军送儿子进军学时,站在营门口,对儿子道:"你爹我,打了半辈子仗,靠的是刀。你进军学,学的是图和算。你学成了,回来,爹的营,就交给你。"
  
  儿子道:"爹,您舍得把营交给我?"
  
  "舍得。"焦将军道,"你爹我,快五十了,打不动了。可边关的仗,还要打下去。你学了军学的本事,回来接爹的班——爹放心。"
  
  儿子进了军学。焦将军站在营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走进军学的讲堂。讲堂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门里,是新的斥候、新的巡防官、新的营正——边关的下一代,正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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