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淳化溃败
第342章 淳化溃败 (第2/2页)身旁一个参谋说:"师长,咱们怎么办?再撑,天亮了日军腾出手来,咱也走不脱。"
李天夏说:"不等了。传令,全师交错后撤,向江宁走。能带的带,带不动的炸掉。"
五十一师的残兵从泥里爬起来,一队一队朝北退去。
天亮时,李天夏走到一座小山坡上,回头望了一眼。
淳化方向已经彻底静了。四面旷野里,枪声像垂死的喘息,偶尔一两下,又没了。
他知道那两万多人救不回来了。
他给陆诚发了一封极短的电报:"淳化已失。五十一师残部北撤,现向江宁收拢。所见陈尸遍野,我军溃势难返。"
发报员敲完,把耳机摘下来,抹了把眼睛。
李天夏什么也没说,只是领着队伍继续朝北撤。
这一路上,从南边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群群的,也有单个的。
有的还扛着枪,有的连鞋子都跑丢了。
李天夏让传令兵传下去:凡我军官兵,不论番号,愿走的跟上,不愿走的也分一口干粮。队伍走了一程,人不但没少,反倒多了几百。
走到一条小河边,李天夏下令歇一歇。
他蹲在河沿上,看着对岸的雪地,说:"到了江宁,你说我会被问罪吗?"
参谋说:"师座,这不是您的问题,是胡综楠刚愎自用,您只要向陆司令如实报告,陆司令想必不会为难您,陆司令应该忠厚的人。"
李天夏笑了笑:"忠厚的人。"
日军阵地上,吉诸良辅也一夜没睡。
参谋长亲手端了半碗热汤来,他喝了,便问战果。
参谋拿着初步统计,一段一段报:东段五十八师最早解决,黄昏前已不成建制;中段第一师往北突击,被火力压回,一部向西突出包围;西段七十八师抵抗最烈,战至最后一人。合计包围圈内,中国军队约两万余人被歼。枪支弹药无算。中国军队三个师番号已不存在。
吉诸良辅听完,问了一句:"突围出去的中国军队,朝哪个方向跑的?"
参谋答:"向北,向江宁方向。"
吉诸良辅点了点头,说:"正好。他们会把溃败的恐慌带进江宁城里。传令前卫,不用追得太紧,跟着溃兵的脚印走,让中国人自己先乱起来。"
他说:"俘虏一律看管,不必押去上海。就在淳化城内设营。"
参谋长问:"接下来是否按计划直抵江宁?"
吉诸良辅又点头:"越快越好。炮兵跟上,粮弹转运跟上。三天内,前卫要看到江宁城墙。"
参谋长又说:"南京方向一夜静默,没有大调动。句容、当涂两处也都没有动静。"
吉诸良辅说:"这就是陆诚。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动。他要在江宁等我们。"
参谋长说:"那江宁这一仗……"
吉诸良辅没接话,只把地图上的江宁用手指点了点。
那个地名他太熟悉了。
过了江宁,就是南京的城墙。
吃掉三万人,和赢下陆诚,是两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咳嗽了几声,却又笑起来。
他打了这么些年仗,从没有一次这样畅快过。
胡综楠这个蠢货,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本钱送到了他的炮口下。
参谋长看他咳得厉害,说:"师团长,药……"
吉诸良辅摆摆手:"不碍事。这咳嗽,等我进了南京城再养。"
很快日军完成对包围网内部的扫荡之后进军淳化。
淳化已经没有守军。
日军轻而易举的拿下淳化城。
天亮时分,日军前卫部队奉命开拔。
一千多人出了淳化北门,沿着溃兵逃窜的方向朝江宁去了。
消息传到南京时,天已经快亮了。
译电员把五十一师的电文译出来,一路小跑送到赵德明手里。
赵德明看了一眼,转身就进了陆诚的办公室。
赵德明站在陆诚办公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念。
陆诚闭着眼听完,没有作声。他的一根手指搭在桌沿上,一直轻轻敲着。听到"溃势难返"四个字,那根手指停了。
过了很久,他问:"谷正伦到了没有?"
赵德明说:"还没回电。可能还在路上。"
陆诚说:"让他快点。不要等胡综楠自己先出个三长两短。"
停了一下,他又说:"给刘志发电,让他立即收拢江宁以南溃兵,动作要快。告诉张雪中,明日一早就去江宁。不能再等了。"
赵德明刚要转身,陆诚又叫住他:"带两句话给他。到了江宁,先稳住人心。日军很快就要到了。让他赶紧统计,依托江宁城设防,实在不行就打巷战。"
赵德明说:"我记下了。"
赵德明问:"那胡综楠的第一军残余部队怎么办?"
陆诚说:"没有什么胡综楠的第一军了,第一军完了,不知道李文、李铁文逃出来没有,要是逃出来了,告诉谷正论也立刻押送回来,至于第一军的溃兵,全部交给张雪中让他编进其他部队,胡综楠这下子翻不了身了。"
赵德明点头就要离开。
陆诚想了想:"你别急,再有给薛越发报,胡综楠出事,日军有更大的施展空间,要是日军不攻江宁,反而往麒麟门方向增兵,他可以视情况退守紫金山。"
赵德明说:"是。"
赵德明出去以后,屋里又静下来。
陆诚一个人坐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外头:"谷寿夫那边,没有异常吧?"
邓超进来:"回司令,一切如常。看得很紧。"
陆诚"嗯"了一声。
"我们去看看,胡综楠要是能留下就把谷寿夫送过去,长官心里能痛快一点,把他毙了解解气。"
陆诚迈步去了关押谷寿夫的房间。
只见谷寿夫被五花大绑在一个椅子上面,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身上倒是看不出来被用过刑。
"你们没用过刑吗?"
邓超拍了拍手,外面的士兵,拿进来一块软垫子。
放在谷寿夫胸前。
陆诚笑了。
"邓超,我还没发现,你小子行昂,还会这个。"
邓超连忙摆手。
"司令,这可不是我想的,这是胡理那小子教的,这小子您别说,真有主意。"
陆诚没想到这是胡理的法子。
"这小子有点意思,干参谋也挺长时间了,既然他这么有主意,那就给他加加担子,过两天让他过来到我这里报道,我要见见他。"
说着陆诚走上前,对着软垫子狠狠来了几拳,陆诚打着打着觉得不过瘾。
于是抬起腿来狠狠的踹了一脚。谷寿夫被这一脚踹翻,连人带椅子摔了个人仰马翻。
谷寿夫感觉胸口很疼,但是嘴被塞着喊不出来。
陆诚喘了两口气。
"很久不练了,不行了,该给王刀叫回来,再拿这好沙包练练。"
命令一道道从指挥所拍出去。这一夜,南京周围没有一个地方睡得着。
江宁城头,刘志已经一夜没合眼。
南边的火光,他隔着十几里都能望见。
那火光从入夜烧到后半夜,像有人在天的尽头点了一堆巨大的火。
他接令之后,把副官喊来,说:"收容站天亮前必须立起来。各路口设卡,溃兵一律往江宁收。先给口热水,再发枪。人一到,立刻编组。"
副官应声去了。
刘志虽然现在指挥作战不一定行了,但是作为老行伍这些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天快亮时,城东的守备部队照例换岗。
新上去的哨兵搓着手,问下来的:"夜里南边打了一夜,到底出什么事了?"
下来的老兵把枪往肩上一顺,说:"淳化。听说是三个师。"
新兵打了个冷颤不敢在问了。
这一夜,张雪中也没睡踏实。
天快亮时,邓超来敲门,说司令有令,请张将军天亮动身去江宁。
张雪中早已收拾停当,穿戴整齐,说:"邓上校,劳烦你回司令,张雪中这就去江宁。"
邓超走后,张雪中对着墙上挂的一面小镜子,正了正军帽。
镜子里的脸瘦了一圈,眼睛却是有了亮光。
天蒙蒙亮时,他就出了城。
他自己计划着,到了江宁,要先研究各支部队的情况,随后立马安排打巷战的计划。
他和陆诚的判断是一样的。
江宁只有打巷战才能拖住第九师团,只有拖住第九师团南京才能多撑几天。
他张雪中打了半辈子这回,总算是有一场仗,是让他真真正正的去指挥的。
他昨天睡不踏实,一是担忧辜负陆诚的看重,二是因此感到兴奋。
他的骨子里未尝没有一刻独当一面的大将之心。
指挥所里,陆诚狠狠的锻炼一番后回到了指挥室。
他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他把头仰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又闭上眼,在脑海里朝南看了一眼。
江宁以南的公路上,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动了,黑压压的一片,正朝着江宁开过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枪炮声离他不远了。用不了几天南京城,这座古都就要成为两军争夺的战场。
陆诚明白巷战是要打的,这也就意味着真正的绞肉机就要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