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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进击的胡综楠

第337章 进击的胡综楠 (第1/2页)

方先觉的回电就一个字:好。
  
  夜里,新塘城头的火光还没熄,红彤彤地映着半边天。
  
  天擦黑的时候,第九师团司令部里,吉诸良辅坐在堂屋的条凳上。
  
  司令部设在淳化以南的一座祠堂。
  
  院子里,卫兵扫地的声音沙沙的。
  
  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一点味噌汤的味道。
  
  哨兵在门口换岗,刺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院子里那棵槐树还没发芽,枝桠上蹲着两只乌鸦,嘎嘎叫了两声。
  
  吉诸良辅这几天鼻子不好,看一段电报,打一个喷嚏。
  
  参谋长站在旁边,等他看完。
  
  重要的电报一共三封。
  
  第一封,一〇一师团的求援电。电文很长,字里行间都是火气:新塘东北出现支那军炮兵群,重炮五十门以上,自午后起对城防猛烈轰击,城东工事损毁严重。我部重炮处于劣势,压制乏力。恳请贵师团侧翼出动,以解新塘之围。
  
  第二封,朝香宫的电令:望你部严令所属,克制进攻之欲望,确保土桥、新塘补给线之安全。攻击梯队之安全,高于一切。
  
  第三封,参谋长自己拟的汇报:淳化正面,今日无战事。
  
  吉诸良辅把三封电报看完,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鼻子。
  
  "殿下这半个月。"
  
  他说,"给我下了几道这样的电令了?"
  
  "第四道。"参谋长说。
  
  "第四道。"吉诸良辅点了点头,"殿下是怕我,变成第二个谷寿夫?"
  
  堂屋里没人接话。
  
  谷寿夫这个名字,如今在华中方面军里是个忌讳,提起来,人人脸上不好看。
  
  参谋长等了一会儿,说:"昨日淳化正面,我方阵亡十一人,伤三十六人。都是零星的交火。"
  
  吉诸良辅点了点头。
  
  四十七条人命,在战报上就是一行小字。
  
  "支那军呢?"他问。
  
  "据观察,伤亡应相当。他们没有主动出击。"
  
  "这就是了。"吉诸良辅说。
  
  "他们也在估计。估计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白天,他去过一趟淳化正面的观察所。
  
  前线的联队长陪着他,在挖开的壕沟里走了一段。
  
  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堑壕挖得很深早早修筑了工事,很明显不好打。
  
  "支那军在南京的防御工事明显比起之前要坚固了许多。"联队长说,"目前来看除了强攻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或者有大量的炮弹亦或者轰炸机的配合。"
  
  吉诸良辅看了很久。
  
  "看来我们很难有动作了。做好防守任务。"
  
  "是。"
  
  从观察所回来,他更确定了:淳化正面,没有便宜可占。
  
  胡宗南没多大本事,但是工事不是盖的,不好打就是不好打。
  
  既然亲王要求克制进攻欲望,那他也正好歇歇,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中国军队总会犯错的,更何况自己感冒还没好呢。
  
  高强度的指挥他可能要先倒下。
  
  吉诸良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第九师团的防区,在地图上一眼就看明白:一个师团,看三个方向。
  
  北面,淳化。胡宗南的部队压在那里,十来天了,双方打打停停,都是试探,谁也不真动。
  
  南面,土桥。补给线的喉咙,一天过几十趟车。东面,新塘。一〇一师团在那里,现在正挨炮。
  
  一个师团,三个方向。
  
  哪个方向都不能松。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土桥看到的景象。
  
  车站上,物资堆得跟山一样,炮弹、粮食、药品,一车一车地卸。
  
  那是四个师团的命脉。
  
  这根管子要是破了,前线估计就要悬了。
  
  "参谋长。"吉诸良辅问,"你说,句容出来的支那军,是真打新塘,还是做样子?"
  
  "以属下看。"参谋长说
  
  "两个师上万人,重炮五十门往上。若是做样子,这阵势太大。若是真打,他们又迟迟不攻城墙。倒像是……在逼我们动。"
  
  "对。"吉诸良辅说,"逼我们动。我们一动,他就赢了。"
  
  云河坝怎么完的?
  
  第六师团怎么完的?
  
  谷寿夫就是太想打,才一头扎进陆诚的网里。
  
  他吉诸良辅,不学他。
  
  他仔细研究过陆诚。
  
  这个人,面上看各项计划都不算最佳选择,但是他总能料敌于先。
  
  这就很可怕了,陆诚当然不算常胜将军,因为整体上来看中国军队是败退的态势。
  
  陆诚很多仗只能算不输。
  
  但是,在这样的大趋势下不输,一直稳定不输,这要是顺风仗呢?
  
  吉诸良辅突然打了个冷颤。
  
  参谋长察觉到他的异样,只以为师团长身体还是不大好。
  
  句容这步棋,不是要新塘,是要他们乱。
  
  要是第九师团被两句求援电就调出来,那才真中了圈套。
  
  对。
  
  情报上还说,句容的支那军手里有德式重炮,五十门往上的重炮。
  
  这样的炮兵,别说中国军队了,就是日军师团除了近卫师团和第一师团也都拿不出来。
  
  再说,第九师团也不是从前的第九师团了。
  
  土桥、方山两仗,伤亡不小。
  
  这四个字,写在战报上轻飘飘的,落到部队里,是几千条命。
  
  眼下这支部队,能守,能支援,就是不能再轻易拿去拼。
  
  想明白其中关节,吉诸良辅反而静下心来。
  
  他不急。
  
  参谋长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师团长阁下,淳化正面,支那军这些天安静得有些反常。胡综楠不是能憋住的人。要不要加强战备?"
  
  "加强观察。"吉诸良辅说,"别的,不动。"
  
  "是。"
  
  "还有。"吉诸良辅说,"给一〇一师团回电。就说,第九师团防区当面,亦有支那军主力,不能轻动。新塘城防坚固,炮弹打不垮决心。请他们依托城防,稳住阵脚。若支那军步兵攻城,第九师团必以全力来援。"
  
  参谋长记下来,去发报了。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临走又停住,"一〇一师团那边,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可能还要向上面闹。"
  
  "闹就闹。"吉诸良辅说。
  
  "殿下心里清楚,新塘挨几炮,比补给线断了强。一〇一师团要真想打,就自己出城去打。我的兵,一个也不动。"
  
  参谋长点点头,出去了。
  
  当天夜里,他给朝香宫回了一封电报。电文很短:
  
  新塘当面,支那军以重炮袭扰,未行攻城。职部已令一〇一师团依托城防固守。淳化正面,我军防务如常,未受牵动。
  
  发完报,他看了一遍底稿,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斟酌过了。
  
  吉诸良辅在灯下坐了一会儿,从公文包里翻出信纸,想给家里写封信。
  
  笔在纸上停了半天,只落下两行字。
  
  他看了看,把纸折起来,又放了回去。
  
  这封信,今晚是写不成了。
  
  夜里起了霜。
  
  淳化正面的哨位上,日军哨兵裹着毯子,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他们早习惯了这种对峙——对面的阵地上,中国军队的篝火半明半灭,跟这十来天没什么两样。
  
  一个二等兵靠着堑壕壁,数日子。
  
  他来支那已经十一个月了,家里母亲的病,不知道好了没有。
  
  对面的篝火闪了闪,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支那人也在睡觉。"旁边的军曹说,"睡吧。换岗的时候叫你。"
  
  二等兵把毯子裹紧,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对面那些篝火后头,今夜没有人在睡觉。
  
  三万余人的军营里,磨刀声、压子弹声、绑腿带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头野兽在黑暗里翻身。
  
  吉诸良辅吃了药,头一挨枕头,就睡过去了。
  
  屋外,卫兵换到第二班。
  
  月亮从云后头露出来一点,把祠堂的瓦顶照得发白。
  
  远处,淳化正面的哨位上,篝火的光还在跳。
  
  这个夜晚,长得很。
  
  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夜,淳化正面的胡宗南,一夜没睡。
  
  胡综楠睡不着。
  
  这十来天,他在淳化守着,白天钻指挥部,夜里也钻指挥部。
  
  仗打得不算苦。第九师团攻得温吞,试探多,真打少,他手下的兵都说,这支日军跟汤山那边不一样,没那股疯劲。
  
  可他睡不着。
  
  他披着大衣,站在指挥部外头。
  
  "新塘那边。"他问身后的副官,"谁在打?"
  
  "听说是句容出来的部队。"副官说
  
  "方军长的山地师。"
  
  胡综楠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屋里点着油灯。墙上挂着淳化正面的防御图,蓝的是日军,红的是他。他走到图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油灯挪近些。
  
  这些天,他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
  
  对面的第九师团,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炮打得少。
  
  这十来天,日军往淳化正面打的炮弹,一天比一天少。
  
  头几天,一天还有两百多发。
  
  到昨天,不到一百发。
  
  一个师团,对着三万余人的阵地,一天打一百发炮弹——这是进攻吗?
  
  火堆也少了。
  
  五十八师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报:日军阵地上的火堆,比十天前少了三成。夜里,有汽车队离开。
  
  胡综楠在地图上比量。
  
  "第九师团。"他自言自语,"分兵了。"
  
  他不是凭空猜测。汤山打了五天,三个师团啃薛越,啃不动,肯定要抽兵。土桥是补给节点,第三师团调去了江北,土桥得有人看。第九师团一个师团,既要压淳化,又要顾汤山、土桥。不分兵,顾得过来吗?
  
  "他们正面。"胡综楠说
  
  "现在,最多一个旅团。"
  
  一个旅团。近万人。
  
  他手里呢?第一军,加上五十一师、五十八师。三万余。
  
  三万余对一万。三倍,有戏。
  
  胡综楠在屋里走了两圈。
  
  外头的风大了,窗纸呼哒呼哒响。
  
  油灯的火苗跟着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他想起陆诚。想起这些天的报纸上、电文里,全是陆司令、陆司令。云河坝。三里坡。第六师团。谷寿夫。南京城里的一面旗。
  
  他胡综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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