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紫微宫变(下)
第70章 紫微宫变(下) (第1/2页)那校尉的刀才拔出一半,人已经倒了。
鲜血溅到温韬袍上,他连退两步,近随赶上来,横刀挡住扑来的军士。
又一声惨叫,温韬回头,只见来路也出现了持兵的人。
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猛地扯下外袍,甩向迎面劈来的刀,乘那军士眼前一遮,撞进侧廊。
刀锋割开肩头,疼得他半边身子一麻,却不敢停。
他早年也是领兵的人,真到了搏命的时候,尚未把这点本事忘光。
“关门!反了,有人反了!”
这话说得有些荒唐,但温韬此时早已慌不择言。
廊下几个守卒闻声迎上,一时还不知谁该听、谁该拿。
温韬抓住一个军校,往后狠狠一推,自己从两人中间钻过去。
身后刀枪交击,那人骂声未完便成了哀号。
他顾不得了。
侧廊通往南边值房,他查宫牌时来过,认得路。
外面的守兵尚未听明白御前出了什么事,见他满身是血,一拥而上。
温韬叫他们去救驾,自己带着仅剩的一名近随穿过门道,直奔朱珍驻营。
追兵赶到时,只来得及截住后面的守卒。
李晔站在殿阶上,亲眼看着温韬逃入侧廊,怒喝
“拿住他!”
高仁厚已从另一边赶到,将一面盾挡在御前,分出八人追捕,余下的人迅速截住殿前守卒。
“奉诏拿温韬!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几个军士还想抵抗,忽然看清盾后的李晔,举起的枪便僵住了。
那是他们日日侍奉的天子,如今亲口叫他们放下兵器,谁还敢说高仁厚矫诏?
一支长枪落地,紧接着又落下三支。
高仁厚暗松了一口气,北面的鼓声也正在此时传来。
门前,姚长奇的盾已经撞进了门缝。
内应只来得及拔掉一道门闩,另一道还卡在槽里。
守门校尉察觉有变,率人扑向门洞,几名内应被逼到墙边,一个老卒肩上中了枪,仍死死抱住门闩,半边身子都悬在了槽上。
“姚公!进来!”
姚长奇听见这一声,眼都红了。
“挤进去!后面推!”
盾沿磨着石壁,最前的军士被挤得喘不过气,拼命抵住扑来的枪头。
姚长奇侧身挤入,刀柄磕开一杆枪,一刀砍翻门边守卒。
身后亲兵随即扑上,几个人合力,终于将最后那道闩抬了起来。
两扇宫门轰然敞开!
姚军涌入门洞,守兵被撞得连连后退。
校尉喝令放箭,弓手却和自己人挤在一起,根本张不开弓。
几支箭斜射出来,伤了两人,便再没有第二轮。
姚长奇踏上门阶,厉声大喝
“陛下诏命诛贼!不愿做逆贼的,退到两边!”
还有几个死命向前,被迎面刺倒。
其余守卒见门内也杀来一队人,终于散了。
门洞中的老卒已经倒在血泊里。姚长奇俯身看了一眼,见他还睁着眼,便按住他的手。
“进来了,你替弟兄们开了门。”
老卒嘴动了动,没有出声。
姚长奇起身,知道不是停留的时候,留下一队控制宫门,然后带兵直奔御前。
另两队已经冲向马厩和北面的外层门道。
领马的梁兵骤见大队持刀而来,连马都不要了,掉头便跑;外门守卒不过十余人,抵抗片刻,便被拿下。
宫里的旗,终于能让城中的人看见了。
……
张府的车横在街心时,一队龙武军恰好赶来。
“让开!谁家的车?”
仆人们不答,合力把第二辆车推过去。车上装的是砖石,辕木一拆,压得满街都是。
军校挥鞭打翻一人,后面几名壮仆一齐扑上,连人带马拖到了地上。
张濬站在路边,亲口喝道
“奉诏诛逆!肯奉诏的留下,不肯的,卸下刀再走!”
军士看见他,一时竟没敢动。
这位宰相往日入宫,连自己坐的车都常被拦住盘问,何曾这样厉声喝过他们?
北边宫鼓又急,一名军士伸长脖子,看见门楼上的旗,脸色立刻变了。
有人翻墙去报信,有人倒退着回营,更多的挤在车前,不肯先拔刀。
张府仆人趁机扯下军校的佩刀,将他捆在辕木上。
另一条街上,孔纬已经捧着诏书,站到了人群面前。
“宫中举兵,有陛下亲诏!朱珍、蒋玄晖擅制宫禁,今日皆当就缚!”
一个铺户认出他,失声道:“孔相公!”
邻近的人纷纷开门探头。
有人惊慌收摊,有人把孩子拖进屋,也有人追着问,天子真能做主了么?
孔纬当着众人的面,展开了诏书。
并没有多少百姓敢跟着杀向军营。
然而几名送急报的梁兵,在街口找路时,问来的答话竟没有一句相同。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指着东边,等那骑兵转过去,扭头便叫自己的儿子快跑,去告诉孔相公。
韦府则将伤者接了进去,管事烧水,女眷撕布,韦昭度留下人手照应,自己带着诏书副本往宫门赶。
这一天,洛阳那些锁了许久的宅门,接连开了。
……
南面的宫门仍有人不肯交出。
守将把弓手列上墙头,高声叫道
“高仁厚劫驾作乱!不见陛下,谁敢奉你的诏!”
高仁厚才要下令,身后忽然传来李晔的声音。
“朕在这里。”
他转身,只见天子已经走到盾阵后面,急忙伸手相拦。
李晔拨开他的手,望着墙头。
“睁开眼,看清楚!朕站在自己的宫里,还要你来教朕如何下诏么!”
墙上一阵骚动。
几个弓手手腕发抖,箭头渐渐垂下。
守将喉结滚了滚,仍想喝令,却听身旁一个老兵道
“将军,那真是陛下。”
“我没看见么!”
“那咱们……”
守将猛地转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受的是蒋玄晖的军令,可眼下蒋玄晖不在,朱珍也不在,竟要他先对天子放箭?
李晔又向前一步。
“放下弓!朕赦尔等往日受胁之罪,愿归朝廷的,仍领粮饷,立功照赏!”
一个弓手先跪了下去。
“臣不敢!”
高仁厚趁势举刀
“开门!迎陛下!”
守将忽然被身后的军士抱住,刀从腰间夺了过去。
墙头扑通扑通跪下一片,门里的闩木也被卸开。
大唐三百年,哪怕是穷途末路,亦有余威。
李晔看着这一幕,胸中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痛快地吐了出来。
“高卿,看见了么!”
高仁厚也笑了,笑得脸上的伤疤都绷起来。
“臣看见了!请陛下回御前,臣替陛下把这几道门收齐!”
宫城中的抵抗很快被分割。有人伏地请降,有人丢下刀甲,混在奔逃的宫人中往外跑。
几个负隅抵抗的军校被斩,余众便没了主意。
到这时,归附的宫门军已多了二百余人。
扣除死伤,高、姚手里能用的兵近千,另有缴械的守卒被集中看管。
姚长奇奉命分出两队精锐,持诏入城捕朱、蒋,剩下的人则守住诸门。
陆扆随即催使者上马,马厩里的鞍辔已经凑出,诏书贴身藏好,四名使者分作两路,奔出北面的门道。
一队携诏沿西路走,一队去寻北渡的船。
姚军控制不了全城,便借旧军牌,依先前探好的路,从尚未收到变报的外郭门通过。
勤王诏,出了洛阳!
李晔得报时,韦昭度、张濬、孔纬也先后赶到。
张濬顾不得行礼,先抓住张格的胳膊,上下看了一遍,见他好好的,才重重拍了儿子一下。
“你这小子,今日倒瞒得严!”
张格一笑,眼里却有些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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