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一笔两世的文采,你接得住吗?
第一章 这一笔两世的文采,你接得住吗? (第2/2页)他转向张镇嵩,面向地面的嘴角悄然勾起,放声高呼。
“请二翁翁将不孝子孙泰安,逐出宗族!”
此言一出,老神在在的张镇嵩突然变了脸色,张靖之母子更是惶恐起来。
围观的亲眷则连声劝解。
“三郎莫说糊涂话,快给你二翁翁认错。”
“当着祖宗牌位,三郎切勿浪言。”
张泰安不等张镇嵩开口,径直起身,与他对视。
透过花白的眉毛,他能看到老头子眼里的震惊,对这位张氏族长愈发不屑。
好歹也是军人世家出身,未虑胜,先虑败的道理都不懂。
打算在祠堂前夺田产,断前程,就没想过我当着祖宗牌位来个破釜沉舟?
张泰安知道老头子在等自己认错递台阶,他却偏不开口。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他张泰安可没做一半缓缓的坏习惯。
既然二房都不要脸了,那他也不介意推上一把。
传出去也让整个延州知道,张家二房为夺大房田产,在祖宗祠堂给嫡孙除了名。
见张泰安一直不肯开口,二婶与堂兄不得不先低头。
“三郎,收回祖田之事,咱们慢慢商议,大不了我成婚削减些用度,你万不可胡来。”
“今天都是婶子糊涂,也是想着让你堂兄大婚能风光些,毕竟是一生的大事,你要真介意,婶子不说就是了。”
张泰安冷哼一声,无视母子二人,依旧和张镇嵩对视着。
最后还是老头子铁青着脸,杵拐杖起身。
“祖田之事,确是老夫欠考虑了,三郎你......”
不想张泰安忽然笑了,对着二婶叉手一礼。
“婶子这就见外了,身为兄弟,堂兄大婚我又岂能吝啬。”
祠堂前所有人都闹不懂张泰安的想法。
刚才为保田产,连自逐宗族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会又说不会吝啬,他到底要干什么?
张泰安摊开手掌。
“婶子要祖田,私下和我说就是了,我又不是不卖,看在堂兄大婚的份上,三百亩熟田市价要七百贯往上,我收你五百贯即可。”
二婶还在发愣,张镇嵩却已回过味来,这小儿绕了一大圈,竟是想让二房买了他名下田亩,不禁将拐棍砸了过去。
“放肆,张泰安,你端的不孝,祖田岂是你能做主买卖的?!”
张泰安接住拐棍,笑吟吟放到台阶前。
“二翁翁此言我就听不懂了,祖田若卖与外姓人自是不孝,可我卖与亲叔叔家,谈什么孝与不孝。”
“我才是张氏族长,祖田能卖与否,岂是你个黄毛小儿说了算!”
张镇嵩怒目圆睁,私下却盘算起利害。
市价七百贯不止的熟田,五百贯便能拿下,还是三郎主动求卖,稳赚不赔,只是当着众多族亲的面,他不好开这个口,否则难以服众。
最好儿媳私下里去买,他装作不知。
张泰安无奈叹道。
“那二翁翁到底要不要我这田亩?”
张镇嵩沉吟片刻,眼底藏着几分轻视,认定张泰安只是拿逐出宗族做要挟,骨子里还是不敢鱼死网破,既然如此,不妨给他做个套。
“今日恐怕不是二房想不想买,而是你这小儿想不想卖罢,老夫再说一遍,你若卖祖田,便是不孝,我即刻将你划出族谱。”
二婶忍不住心花怒放,暗道还是舅舅手段厉害。
这丧家星还想以自逐宗族威胁二房,现在看你怎么办,敢卖田就成全你。
不敢卖......
不敢卖就说明你也怕被逐出家族,那田亩还是要落到二房手里。
张泰安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张镇嵩话音刚落,他就从怀里取出了田契。
“一言为定,还请婶子这就拿出五百贯交子,咱们当着祖宗和亲戚的面,交割清楚。”
张镇嵩见得田契,心头猛地一震,全然没料到这小儿竟真敢舍弃宗族身份。
错愕过后,贪念压过疑虑。
今日若能把他逐出宗族,千余亩祖产,最少一大半能尽归二房,且将来再无反复的可能。
张家众人都不敢相信张泰安真的卖了祖田。
三百亩熟田,五百贯,低了市价整整两百多贯,还顶着被逐出家族的风险,败家也没这么败的。
刚才还想说他变了,谁知还是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张三郎。
二房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当场开始筹措交子。
等待期间,张镇嵩命人取出族谱,亲手将他名字叉去。
张泰安神色不变,等钱钞点验完毕,便把田契交到二婶手里。
望着她尽力装出遗憾却依旧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张泰安摇了摇头。
蝇营狗苟,见利忘义。
以后便是考中进士,怕也纠缠不清,还是今天断个干净。
他顺势接过张镇嵩手上的毛笔,就着洁白的桌布,写下几行诗词,随手团作一团,丢给张靖之,甩袖便走。
张靖之下意识去接,白布飞滚间散开,露出最后两句诗词。
只看了一眼,张靖之便瞪大了双眼,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滚落。
张泰安余光瞥见他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
这一笔,两世的文采,你接得住吗?
随后顶着全体族亲看傻子的目光,大步离去。
旁边有人捡起布团,在张镇嵩面前展开,张氏族人凑上来观瞧。
但见白布之上,笔走龙蛇。
朱门冷对旧家垣,列祖灵前断血缘。
一剪宗名抛世胄,独携孤骨出尘樊。
休言骨肉恩情薄,岂惧风霜行路难。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众人文采有限,只能看出这是张泰安要与张家彻底断绝亲缘,但见张靖之神思不属的望着白布,猜也能猜出这是首大作。
张镇嵩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看走了眼,三郎其实是大才?
可他若真是大才,又如何三科府试不过?
“大郎,此诗如何?”
张靖之正要开口,腿侧却被母亲悄悄掐了一下,忙改口道。
“平平无奇。”
张镇嵩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打消了让人去追张泰安的想法。
张靖之却死死盯住那最后两句,袖头下的双手颤抖不已。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只此二句,便能流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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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翁:祖父。爷爷/耶耶是爹(如木兰辞,卷卷有爷/耶名)
舅舅:《尔雅》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