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帝王心术
第一卷 第18章 帝王心术 (第2/2页)"父皇杀胡惟庸,杀的是乱政之臣,儿臣没有一字说错。"林昭道,"儿臣说的是,那些人。那些人里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父皇心里比儿臣清楚。"
"儿臣说不全。"林昭道,"但儿臣知道,二弟在西安那些年,跟当地官员来往的信件,被锦衣卫抄录进档的有四十七封。”
“儿臣看过其中三十一封,没有一封提到过兵事。他只是贪,只是横,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西安的土皇帝。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反。"
"贪、横、土皇帝。"
朱元璋重复这三个词,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咸淡,“你觉得这些比谋反轻?"
"比谋反轻得多。”林昭说,“但比胡惟庸重得多。胡惟庸至少还知道在朕面前跪下时把头低到什么角度。二弟不知道,他连装都装不像。"
"你今日说话,句句都像在刀尖上走。"
"儿臣是在父皇面前走。"
"若朕今日不让你走呢?"
林昭静了一息,说:"那就不走。"
朱元璋看着他。
林昭没有往下说,也没有往上迎,站在那里。
双手拢在袖中,手心黏腻的汗仿佛要滴落下来。
窗外的光线又偏斜了几分,殿内的影子缓缓拉长。
漏刻的水滴声一声接一声地落下去,落在铜壶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朱元璋开口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林昭躬身行礼,步子平稳地向后退了三步,转身时袖口带起一阵微弱的穿堂风。
"标儿。"
“你知不知道,胡惟庸临死前说了什么?”
“儿臣不知。”
“他说,”朱元璋转过身,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火光中深不见底,“他说陛下杀我,不是因为我贪,也不是因为我狂。是因为我让陛下看见了丞相这两个字背后,还藏着半座江山。”
“你说得对,椅子空出来,要坐上去的人,确实得好好挑。可你更要记住挑椅子的人,手里得攥着刀。不然,坐上去的人,会以为那把刀是他的。”
“所以朕就砸了那张椅子,这奉天殿就只剩下朕的龙椅。”
"这把椅子,"朱元璋的声音缓缓道,"你坐上之后,也会变吗?"
"儿臣不知道。"朱标道,“但儿臣会让自己记得,今日在这暖阁里,父皇问过儿臣这句话。”
“……”
“标儿,你今日答得……倒是比朕预想的,要聪明三分。你走吧。”
“明日让你二弟递一封请旨的折子进来。”
门扇合拢。
朱标站在廊下,夜风拂面,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天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朱樉的请旨折子递进了乾清宫,次日红批便下来了。
“准奏,速行。”
没有多余的训谕,没有临别召见。
秦王府那边连夜便收拾了行装,一早城门刚开,秦王的车驾便出了应天府,朝西安的方向去了。
走得匆忙,连辞行的折子都没递一封。
林昭打完一套八段锦之后,坐在暖阁喝着参汤。
门被推开,一个面肤白皙,眉目清润的少年走了进来。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