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一顿饭吃出六十七个旧兵
第005章 一顿饭吃出六十七个旧兵 (第2/2页)苏听澜让人搬出桌椅,按姓名、旧职、现业、伤病和家眷逐项登记。宁知微坐在桌后执笔,速度快得让来人不敢多说废话。
叶惊霜站在廊下观察。
她发现陆沉舟没有问谁还忠于王府,只问谁会什么。修车、木工、识马、记路、会北朔话,甚至连养蜂都被登记下来。
轮到马三宝时,宁知微问:“专长?”
马三宝挺胸:“练兵,修车,刀法。”
陶婶从厨房探头:“怕血。”
宁知微笔尖一顿。
马三宝脸涨得通红:“那是小时候!”
“上个月杀鸡,谁晕在柴房?”
“地滑!”
宁知微低头,在专长后面补了两个字。
马三宝想看,被她用纸遮住。
独臂的陈恭排在最后。他不会木工,也不识账,只熟悉临渊周边三十里的每条小路。宁知微问他为何离开军中,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袖,说不是因为断臂,而是新任守将不再使用靖北王旧部。
“可愿替王府探路?”宁知微问。
陈恭没有立即说愿意,只反问:“探什么路?”
陆沉舟在旁答:“能让活人回来的路。”
陈恭看了他片刻,才在名册上按下左手指印。
这一问一答之后,后面几名原本只想来吃顿肉的人也重新走到桌前,把方才漏报的本事补上。有人会辨车辙,有人能听口音,还有人认识东市所有替粮行赶车的车夫。
苏听澜看着越写越满的名册,忽然觉得这六十七个人未必只是六十七张吃饭的嘴。
登记结束,肉汤也端上来了。
六十七个人加王府上下挤满后院。没有足够桌椅,许多人便捧着粗陶碗蹲在廊下。汤里的肉平均分不到几块,但热气蒸上来,每个人脸上都有了颜色。
陆沉舟端着碗坐在门槛上。
苏听澜从他身后经过,被他伸腿拦住。
“做什么?”
“坐会儿。”
“账还没算完。”
“账不会跑。”
“债主会。”
“债主跑了不是好事?”
苏听澜没理他,正要绕开,手里却被塞进一只碗。碗底沉着三块肉,比别人的都多。
她看向陆沉舟。
“陶婶给的。”他说。
厨房里,陶婶闻言翻了个白眼。
苏听澜没有拆穿,在门槛另一侧坐下。
两人肩膀隔着半拳距离。院中人声杂乱,热气和雪气混在一起,恍惚间像很多年前王府最热闹的时候。
“你真准备把他们都留下?”苏听澜问。
“愿意留下的才留。”
“三十七两撑不了多久。”
“所以不能只守王府。”陆沉舟看向登记名册,“修车的、识马的、懂仓储的都有。临渊缺的不是活,是有人把散人组织起来。”
苏听澜明白了:“你想让王府接货栈和运输的活。”
“先活下来,再谈查案。”
“刚才是谁说要拿盐仓钓人?”
“两件事可以一起做。”
苏听澜低头喝汤,片刻后道:“明日我去商会问价。”
陆沉舟笑了:“女管家英明。”
“少来。”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进来,鞋上全是雪。她环顾院中人群,最后扑到方才那个偷看名册的瘦小男人身边。
“爹,妹妹又发热了。”
男人脸色骤变,手里的碗差点落地。
苏听澜认得他。
赵六,原王府库房杂役。刚才登记时,他说自己如今替人搬货,家中两个女儿,幼女久病。
陆沉舟也看见了。
赵六抱起孩子,慌忙告罪:“世子,小人先回去一趟。”
“去吧。”
“今日的工钱,小人不要。”
“你今日还没做工。”
赵六神情窘迫,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叶惊霜望着他的背影:“他方才看了三次库房方向。”
宁知微也放下笔:“登记姓名时,他报的是假住址。”
苏听澜皱眉:“你们怀疑他?”
“不是怀疑。”叶惊霜道,“他袖口有印泥。”
王府今日唯一用过印泥的地方,在存放府印的内账房。
陆沉舟把碗放到门槛上。
院中肉香依旧,人声依旧。
可那只召回旧人的铜锣下方,已经少了一样东西。
王府印信,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