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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霜降之后,暗伏于城

第三十七章:霜降之后,暗伏于城 (第1/2页)

第三十七章:霜降之后,暗伏于城
  
  九月二十那天清晨,沈砚按照约定去了隔壁巷子那位卖菜婆婆的家。婆婆姓马,六十来岁,每天天不亮就挑着两筐青菜和萝卜去街市上卖,日子清苦但看着身体还硬朗。她家在柳叶巷隔壁的一条窄巷里,一间不大的土坯房,院里堆着些干柴和几口倒扣的瓦缸,墙角晒着一排干辣椒,红艳艳的挂了一串。
  
  婆婆迎出来时一脸愁容,引着沈砚进了堂屋。一位七十出头的老翁坐在靠墙的旧竹椅上,面容清瘦,眼窝深陷,浑身无精打采地蜷缩着。他看见沈砚进来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头去,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要省着用。沈砚搬了张矮凳在他面前坐下:“老人家,你听婆婆说你近来夜里睡不好?”
  
  老翁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睡不好……夜夜都睡不好。刚合眼就觉得有人敲门,咚咚咚的,敲三下就停了,停了又敲。我爬起来开门,门口什么也没有。刚躺下去又敲。反反复复一整夜,天亮才消停。”他顿了顿,“一开始我以为是邻居,后来连着半个月都这样,我就知道不是人。”
  
  “您觉得那敲门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老翁想了想:“像是从……堂屋后墙那一面。可后墙外面是空地,什么都没有。”
  
  沈砚让他带自己到堂屋后墙去看。墙壁是夯土的,厚实而旧,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他的灵瞳开启后扫过墙壁表面和墙体内部,起初什么异常也没有,但当他的目光扫到墙根和地面交界处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渗入土地的水痕。那些灰色气息非常淡,几乎要融入夯土本身的颜色中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地基的深处被封闭久了,日积月累慢慢渗出了一点痕迹。而这老翁的体质特殊——他对这种地底的微弱波动有一种比常人更敏感的感知,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能听到,别人感受不到的振动他能感受到。
  
  “老人家,你屋子里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前些年从地里挖出来的?”
  
  老翁想了想:“前年……前年我在后院翻地种菜时挖出来一块青砖,不大,比寻常的砖头厚一些,上面好像刻着什么花纹。我觉得是个老物件,就搬回来垫在了桌子底下。”
  
  沈砚让他把那张旧方桌搬开,果然看见桌腿下面垫着一块暗青色的砖头,表面被桌腿压出了浅浅的凹痕。他蹲下身把砖头拿起来翻了个面——底部果然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被泥土和桌腿磨蹭得模糊了大半,但还勉强能辨认出那是一种他看过的水纹符的简化版。这砖头是某种旧建筑的构件,里面可能封着一丝极轻微的水魄残留。
  
  “老人家,这块砖我要带回去处理一下。等处理完了您家夜里就不会有敲门声了。”沈砚用一块旧布把青砖包好带回了医馆。当天午后他在院子里把青砖泡进一大盆艾草水里,又撒了粗盐,让它在水底浸泡了大半天。傍晚捞出来时砖面上的刻痕已经明显淡了一层,那些沉积在砖体内部的细微气息也被艾草和盐水的温热之力引出来散去了。
  
  第二天一早马婆婆高高兴兴地跑来医馆说老伴昨夜终于睡了个整觉,一觉到天亮连翻身都没有。她带了一篮子新鲜青菜来谢沈砚,硬放下就走了,走时还不住地作揖说“先生真是活神仙”。黄甫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马婆婆走后忍不住问:“先生,那块砖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砚一边择菜一边解释:“那块砖头是旧建筑的构件,可能以前是某个祠堂或者庙宇的墙基土石,里面或多或少会渗进去一些老建筑的气息。寻常人感觉不到,但老人家本来就身体偏虚、阳气不足,加上夜里环境安静对外界的细微扰动特别敏感,那砖头的气味就被他‘听’到了。”
  
  黄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这种事算是玄术还是医术?”
  
  “都算,也都不算。”沈砚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医身是医术,医心也是医术,医环境和气运同样是医术的一部分。只要能让病人恢复健康,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
  
  九月二十五这天,刘夫人又来了。她今日来不是看病,而是带了一封信给沈砚。信是那个被遣走的厨子托人辗转送到她手上的,上面只有一句话:“东西已经不在我手里了。那人找到了新买家,还在金陵。夫人保重。”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就的。沈砚看完信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刘夫人说:“夫人,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一些。你府上从今日起加强门户戒备,如果看到有陌生人在府外徘徊或打听府中情况,不要打草惊蛇,来告诉我。”
  
  刘夫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沈砚把信收进怀里,送走刘夫人之后坐在诊案前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中串了一遍:拓片被盗、王家厨子下毒、土地庙铁片、金陵城中陆续出现的新面孔、徐达的提醒、赵崇真在水潭发现的另一块青石碑,以及他临摹出的那幅标注了七处标记物的水系图。这些线索像是一条河流分出来的支脉,每条支脉看似流向不同的方向,但实际上都源自同一个源头——有人在收集和利用元末散落的那些旧物,而那个人的力量已经渗入了金陵城的日常,把医馆、王家、甚至不知名的卖菜婆婆都卷了进去。
  
  九月二十八,沈砚把黄甫叫到诊案前坐下。他打开桌案上那只铁匣取出那张拼好的水系图摊开来,指着上面那几个标记点:“这些标记点代表廖将军在元末时留下的水纹符标石,分布在全国多个水系的关键位置。其中赣南那处我们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几处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逐一去查。但去之前我需要把现有的资料整理得更完整一些。从现在开始,你每周抽两个时辰帮我整理这些拓片和记录,把它们按照年代和水系排列清楚。”
  
  黄甫看着那张水系图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标记位置,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每一条纹路背后的含义,但能感觉到这件事对先生来说一定很重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十月十二日,金陵城落了霜。沈砚早晨推开门时,看见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脚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痕迹。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的枝丫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窗台上那枝腊梅又开始冒出细小的花苞。黄甫这天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在国子监听郑助教讲课时遇到了一个自称从武当山下来的道人,那道人旁听了半节课,课后还在国子监外的茶摊上和人聊了一会儿天,说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一种失传的古符纹”,还说那符纹“关系重大”。
  
  “那人长什么样?”沈砚问。
  
  “五十岁左右,瘦高个儿,穿灰白色的道袍,说话时爱捋胡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带着些南方腔调。”沈砚在心里记下了这些特征,又嘱咐黄甫以后在国子监听课和出入文会时多留意那样的面孔。
  
  十月十六,沈砚去了一趟永宁坊废宅。废宅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败了,墙头的瓦片又塌了几处,院子里的枯草已经长到齐膝高。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进去,院子还是老样子,杂草丛生、残垣断壁。他走到后院东北角蹲下身检查那块青石板——石板还在,上面的青苔比上次来时又厚了一层。他伸手试着抬了一下,石板很沉但确实可以移开。他犹豫了片刻没有把石板完全掀开,只撬开了一道细缝往里看了一眼——地窖里依然漆黑一片,但那种他曾熟悉的暗褐色气息已经散去,整个地窖像是被掏空了的旧蜂巢,只剩下一副空壳。他松了一口气重新把石板盖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缝隙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回到医馆时天色已经暗了。沈砚在诊堂坐下来歇了歇脚,黄甫正在灯下整理他的病例记录册。墙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灯焰朝北偏去又被风正回来。沈砚顺着灯焰偏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医馆北墙的方向。他放下手中的药书起身走到北墙根下,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墙角的青砖。其中一块砖的砖缝边缘有一道非常细微的新划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像是有人用极薄的刀片或者铁片之类的东西沿着砖缝刮过去留下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痕道新鲜,大约是不久前留下的。有人在沈砚不在医馆的时候进来过,而且仔细检查了这面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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