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群盗聚广州,南海姓陈?
第544章 群盗聚广州,南海姓陈? (第2/2页)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壮汉,正翘着一条腿搭在案角上,嘴里嚼着一口血红的槟榔,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啧啧有声。
此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链,敞着怀,胸口一大片刺青,刺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鲨。
陈祖义。
他将嚼烂的槟榔往地上一啐,猩红顿时染脏了地面。
“东莞伯,何老帅!”
他拖长了声音,笑得满脸油光。
“您老不在金陵城里享清福,数着棺材板过日子,大老远跑回这个穷乡僻壤的岭南,把我们这帮刀口舔血的粗人聚在一块,是打算要做些什么啊?”
“陈祖义!”
饶隆“哐”地一声拔刀站起,刀尖直指过去。
“在老帅面前,休得放肆!把你的脏脚给老子拿下去!”
陈祖义斜着眼睇他一眼,腿非但没放下,反倒晃了晃。
“饶瘸子,你少拿当年的旧规矩来压老子!”
“老帅威震岭南的时候,老子还在码头上做苦力!可如今这片南海之上,是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
他把腿收回去,却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何老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你若是想替那朱皇帝做说客,劝我们这帮兄弟归顺朝廷,那我劝您趁早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
厅中霎时安静下来。
陈祖义环视一圈,声音越来越亮。
“兄弟们如今纵横海上,过的就是神仙日子!金银财货伸手便有,女人看中了便抢,连那些番邦送来的女子,也尽由咱们享用!”
“如今大明朝廷要同安南开战,大越国那边早就给老子递了话,只要我们帮他们走私粮草军械,无论多少,一律按市价的三倍收货!”
“投靠朝廷?投靠了朝廷,老子这单安南的暴利生意还做不做?”
“投靠了朝廷,往后老子出海经商,还要规规矩矩给市舶司交税,又哪有走私来得一本万利?”
他一步步走到厅中,唾沫横飞。
“更何况,做正经生意能赚几个铜板?老子在南洋,看哪艘船不顺眼,一铳轰烂了沉海,整船的货都是老子的!”
“杀人放火金腰带!老子凭本事抢来的这份家业,凭什么要去给他们老朱家做看门狗?”
“陈爷讲得在理!”
一个瘦长脸的头目跟着站起来。
“朝廷的规矩管得了岸上的泥腿子,管得了我们龙王爷的子孙吗?”
“就是!交税?我们兄弟什么时候交过税!”
“李夫人,你们李家洗手上岸装正经人,那是你们胆子小!我们兄弟还指着刀头舔血发大财呢!”
“归顺朝廷,我看就是归顺个衙门,天天被人管头管脚,活该憋屈!”
七八个头目纷纷附和,越说越是嚣张。
这些人做的都是打家劫舍的买卖,黑白两道通吃,这几年借着海贸兴盛,势力反倒比那些洗手上岸的老海盗更大。
他们如今,早已不把李夫人这些“守法海盗”放在眼里。
李夫人听到这里,眼中终于掠过一抹厌色。
“陈祖义,你想要自寻死路,莫要拉上旁人。”
“大明天兵已至,东瀛的下场,你没听过吗?”
“东瀛?哈哈哈哈!”
陈祖义仰头大笑,笑得脖子上的金链子直晃。
“那是东瀛人蠢!在这个茫茫南海,暗礁密布,老子的船队往万生石塘(西沙群岛)一钻,大明的官军连老子的屁都闻不着!”
“他们能奈我何?”
一时间,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饶隆的刀还握在手里,罗巳终已经悄悄挪到了何真身侧。
下首的张汝厚与林福对视一眼,手掌皆是按在了刀柄之上。
他们虽是海盗,专抢番邦,可对陈祖义这种连大明沿海百姓、同胞商船都屠戮殆尽的下作胚子,向来深恶痛绝。
然而陈祖义势大。
麾下战船数百艘,爪牙遍布南洋各岛,在场众人哪一家单拎出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时间,竟无人能压下他这股凶焰。
何真见此情景,依旧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不相干。
陈祖义见他不接话,愈发得意,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是俯视着何真。
“何老帅,看在您当年的威名上,今日我不动你。”
“回去告诉朱皇帝——南洋这片海,姓陈!”
“朝廷若是识相,每年给老子送十万两岁币,老子兴许心情好,还能赏几条官船平安路过。”
“否则……”
海盗可以藏身的群岛
“否则,你待如何?”
一道声音,从厅门外传来。
尚未看清来者,那声音中蕴着的冷意,却将满厅喧嚣慑得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转头。
厅门外光影一晃,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踏进了正厅。
来人眉目俊郎,神情却冷静得近乎淡漠,步履从容,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时,竟没有半分初临险地的谨慎。
他身后跟着十数名甲士,步伐整齐得几乎分毫不差,腰间刀铳俱全,目光始终锁着厅中众人。
年轻人走到厅中,看了陈祖义一眼,又扫过那七八个刚刚还在叫嚣的头目。
然后,他用一口字正腔圆、却明显生硬的粤地方言,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在金陵,听闻南海有恶犬狂吠。”
腔调有些别扭,尾音拖得不对,可没有一个人笑。
因为他说的是——本王!!
年轻人顿了顿,像是在琢磨该怎么把下一句说地道些,最后索性放弃了,换回了金陵官话。
“今日一见……”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陈祖义那张僵住的脸上。
“果然是一条该扒了皮、抽了筋,扔进海里喂鱼虾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