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烽烟再起锁盐场,银票暗流已涌动
第532章 烽烟再起锁盐场,银票暗流已涌动 (第2/2页)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力道沉稳。
“撑住。”他低声说,目光看着她苍白的脸,“才刚开始。”
云浅浅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阵眩晕压下去,抬眼看他:“我知道。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逼我们亮底牌。盐场的事,刘太尉的捷报和东南的噩耗前后脚到,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战。”
“他想让我们乱。”陆怀瑾的眼神锐利,“想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想让我们在应对盐场危机时,被票号的麻烦扯后腿。最好我们手忙脚乱,顾此失彼,露出更大的破绽。”
“所以,我们不能乱。”云浅浅松开手,站直身体,走到悬挂着汉国财政收支简图的墙边。
那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主要的进项与支出。
“盐场损失,数字估算出来了吗?”
“初步估算,火势若不能及时扑灭,仅东海、莱州湾两场,存盐损失恐过十万石,仓廪灶舍重建,加上安抚盐工、恢复生产的费用,至少需银三十万两。”陆怀瑾报出数字,平稳,却沉甸甸的。
云浅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三十万两。加上票号今日被兑走的现银,以及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挤兑潮……我们需要准备的头寸,远不止这个数。”
她转身,看向陆怀瑾:“郭丞相去盯暗线了。但我们自己这边,也得动起来。票号的应对,不能只靠‘拖’。拖久了,人心更慌。”
“你有想法?”陆怀瑾问。
“挤兑,打的就是信心。”云浅浅的语速快了起来,思路在危机中异常清晰,“信心没了,金山银山也填不满无底洞。要稳住信心,光给银子不够,得让他们看到,银子从哪来,为什么永远兑不完。”
她走到案几边,抽出一张雪浪笺,提笔蘸墨,一边快速书写一边说:“第一,立刻以云家商行和汉国户曹的名义,联合发布安民告示。重点强调三:汉国盐铁储备充足,东南盐场损失微不足道;国库充盈,南征粮饷早已备齐;汉通票号信用坚如磐石,足额兑付,永无虞匮。告示要快,今天午时前,必须贴满长安各坊市、城门、码头。”
“第二,”她笔下不停,“今日票号的兑付,不是‘拖’,是‘显’。让那几家商号在偏厅等着,但把总库那边,明面上开始‘调运’银箱——哪怕里面装的是石头包了层银箔,场面要做足。车马喧哗,护卫森严,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到,汉通票号,有的是银子!”
“第三,”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怀瑾,“光堵不行,得疏。立刻放出风声,就说汉国鉴于市面可能波动,为稳定金融,特开放一部分‘盐铁专营’收益权,允许民间资本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认购债券,年息五厘,以盐铁之利担保,由汉国朝廷背书。认购地点,就在汉通票号总号!”
陆怀瑾听着,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发债吸储,转移压力,同时展现朝廷对盐铁的绝对掌控和未来信心……此计甚妙。但债券发行非一日之功,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前面两条是治标,稳住眼前。”云浅浅搁下笔,将写好的告示草稿递给他,“这第三条,是治本,是给所有人一个信号:汉国不仅扛得住,还能变出更多银子,更大的机会。恐慌源于未知和绝望,我们要给他们看到的,是确定和希望。”
陆怀瑾接过草稿,快速扫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告示我来用印,立刻下发。调运银箱的场面,让郭嘉安排人去办。至于发债……”他沉吟一下,“细节还需推敲,但风声可以先放出去。郭嘉那边,正好可以利用暗线,把这‘好消息’和朝廷的‘雄心壮志’一起散出去,对冲一下盐场的坏消息。”
“还有一件事。”云浅浅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如针,“那几家率先挤兑的商户,背后的老板,未必真的只是‘听信流言’。查,让暗线顺着那几笔南方来款,往上摸。我倒要看看,钱无忌在长安城里,到底埋了多少颗钉子,又有多少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趁乱分一杯羹。”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点了点头。
他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透过皮肤,将力量传递过去。
“去做吧。”他说,“天塌不下来。”他顿了顿,眼神沉静而坚定。
云浅浅回握他的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转身,各自走向书案的不同方向,开始处理那纷至沓来的军报、账目、调令。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地拖曳着,又在忙碌的走动中不时交叠、分开。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印章落在文书上的沉闷声响、以及偶尔快速交换的几句简短对话中,悄然流逝。
午时过半。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再次被引入,这次送来的不是军报,而是一封用火漆仔细封好的私信,落款是长安分号的大掌柜。
云浅浅接过,挑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字迹因为书写者的急迫而略显潦草:
“王妃亲启:辰时三刻,分号开门即遭围堵。持有本号及长安总号所开巨额银票者,多达十七家,诉求单一,皆要现银。态度较长安诸商更为激烈,已聚集数百人围观。流言甚嚣尘上,称‘东南尽毁,国库已空,汉国不日将亡’。分号库银调集需时,恳请总号速示方略,以安人心。”
云浅浅看完,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向陆怀瑾的方向。
陆怀瑾拿起,快速扫过,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与云浅浅目光相接。
两人眼中都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是郭嘉亲自来了,他的脸色比离去时更加难看,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收到、墨迹似乎还未全干的薄纸,像捏着几块烧红的炭。
“相国,王妃,”郭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上前几步,将那几张纸放在案几上,与长安的来信并排放在一起,“暗线急报,长安、宛城、徐州……七处,几乎与长安分号同时,都出现了规模不等的挤兑。串联迹象明显,目标明确,散布的流言也大同小异。”
他吸了口气,指着其中一张纸:“而且,不止是商户。有些……是当地颇有声望的乡绅,甚至是一些小官吏的亲眷,也拿着票子去了。他们不闹,就是静坐,要求兑付。这比乱民围堵更难对付。”
书房里,落针可闻。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案几上那几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信纸上。
云浅浅的目光从那些信纸上移开,缓缓抬起,望向窗外庭院里一片葱郁的绿意。
生机勃勃的景象,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冰刃般的冷静:
“七城同发……这是要掏空我们的底子,抽干我们的血。好大一张网。”
陆怀瑾没有看那些信,他的目光落在云浅浅的侧脸上,然后缓缓移开,投向北方盐场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更远的、正被流言和恐慌啃噬的国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云浅浅身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信,而是轻轻握住了她一直紧攥着、指节已然泛白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力量沉稳。
云浅浅微微一颤,转头看他。
陆怀瑾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海,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绝对不容动摇的决断。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云浅浅的心上:
“网再大,也怕刀快。”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早已消失的、比愤怒更可怕的冰冷弧度,似乎又隐隐浮现了一瞬。
“浅浅,”他叫她,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