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以退为进弃盐利,设局请君入瓮来
第530章 以退为进弃盐利,设局请君入瓮来 (第2/2页)一共写了五封,收信人皆是云家商行几位核心大掌柜,或与官府关系密切的可靠盐商。
“这些,”云浅浅吹干墨迹,将信笺分别装入不同的信封,用不同的火漆封口,“通过不同信使,走不同的道,务必‘安全’送达。其中至少三封,要确保能‘意外’落入我们已知的、对方眼线手中。”
郭嘉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火漆和信封,颔首:“王妃放心,必做得天衣无缝。钱无忌见到这些,只会更确信我们已是强弩之末,此乃天赐其便。”
事情安排妥当,窗外的天已蒙蒙发白,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陆怀瑾看着云浅浅眼下淡淡的青影,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去歇会儿。后面的事,我和郭嘉盯着。”
云浅浅这次没有逞强,点了点头。
起身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陆怀瑾稳稳扶住。
她靠着他胳膊歇了口气,忽然低声道:“你说,钱无忌接到‘礼物’,会派谁来?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公孙胜,还是……他亲自来?”
陆怀瑾眼神微冷:“不管谁来,都别想再回去。”
云浅浅没再说话,只是离开书房前,回头望了一眼案几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残烛。
烛火跳动,映得她眼底一片幽深的火光。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没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几日,汉国上下仿佛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相国夫人病体未愈,商行收缩,票号风波余悸犹存,南征大军调动频繁却因粮草调度显得捉襟见肘……种种“不利”消息,如同生了翅膀,混合着某些“内部人士”不经意的叹息与担忧,在长安乃至更远的地方悄悄弥漫。
而远在建康的钱府暖阁,这几日,往来信使格外频繁。
钱无忌歪在榻上,听着公孙胜一条条念着来自汉国的“最新消息”,手中那枚变形的银币被捻得发亮。
“……云浅浅连日抱病,汉通票号虽稳,但云家商行收缩甚急,已裁减多地分号人手……”
“……汉军南征调粮甚巨,北疆各州府库告急文书频传……”
“……青州、幽州等边缘盐场,近来人心浮动,有盐工私下议论,恐盐场不保……”
钱无忌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愉悦:“听到了么?公孙先生,裂缝……开始出现了。陆怀瑾和云浅浅,撑不住了。”
他坐起身,眼中闪烁着猎食者发现猎物虚弱时的兴奋光芒:“他们想收缩,想集中力量南征?呵,偏不如他们的意。盐,我要!铁,我也要!我要让他后院处处起火,看他拿什么去南征!”
他走到图前,手指再次狠狠戳在那三个被云浅浅“放弃”的盐池位置上:“就从这里开始。这里守卫最弱,位置最偏,一旦得手,既能补充我们的财力,更能重重打击汉国士气,引发连锁恐慌!公孙先生,立刻联系我们潜伏在青州北境的人,让他们准备‘接收’!派最得力的人去,带上足够的‘人手’和‘工具’,我要那三个盐池,在最短时间内,变成我们的产金窟!”
公孙胜略一沉吟:“少主,是否再查探一二?汉国近日动作颇多,虽显窘迫,但陆怀瑾与云浅浅皆非易与之辈,恐防有诈。”
“有诈?”钱无忌嗤笑,将那枚银币高高抛起,又一把攥住,“他们已是自顾不暇!粮仓之损,票号之危,皆是重创!南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放弃边角,保全根本,是唯一选择!这是阳谋,也是他们虚弱的明证!机不可失!”
他眼中厉色一闪:“告诉下面的人,手脚干净些,做得像流民哄抢或内部哗变。事成之后,立刻化整为零,撤回建康。我要的,是那三个盐池,和汉国上下更大的恐慌!”
“……是。”公孙胜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暖阁内,钱无忌独立良久,窗外日头渐高,金光洒满园林,却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走到窗边阴影里,慢慢展开紧握的手掌。
掌心,那枚被他捏得几乎对折的汉国银币,静静躺着,上面的宫阙图案扭曲变形,麦穗与刀剑的界限模糊不清。
他凝视着,指尖轻轻抚过那扭曲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
五日后。
子夜,相府书房灯火未熄。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廊下,轻叩窗棂三声,一长两短。
一直伏案浅眠的云浅浅瞬间惊醒,抬眼。
窗外递进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筒。
云浅浅接过,拧开,里面是一卷更细的纸条,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暗网最高级别的密文。
她只看了一眼,苍白的脸上,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那是冰冷杀意激出的血气。
她站起身,走到陆怀瑾的书房。
他亦未睡,正对着地图凝神。
云浅浅将纸条放在他面前。
陆怀瑾低头,目光扫过那行字,瞳孔微微一缩。
纸条上写着:
“三鱼已动。饵吞下。方向,西北东南,分赴三池。带队者,皆有悍匪气。五日后,可至。”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兵士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云浅浅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涌入,吹得她鬓发微扬。
她望着南方沉沉的夜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鱼,上钩了。”
她转身,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下明灭不定,唇角那丝冷峭的弧度再次浮现。
“钱无忌……你想要盐,我便给你一座空池。只是不知道,这份‘大礼’,你吞不吞得下。”
陆怀瑾走到她身边,并肩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手指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马蹄声,旋即停在二门外。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亲卫引入,单膝跪地,呈上一支染着特殊印记的竹管——来自建康方向,最高优先级的急报。
郭嘉亲自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送入书房。
云浅浅接过,挑开。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笺纸,上面是梅香亲手所书的暗码,译出来只有短短一句,却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建康来报——钱无忌,已于三日前秘密离府,去向不明。疑,亲赴北疆。”
夜风,忽然更冷了。
陆怀瑾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最深的海。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一声,又一声,敲在死寂的夜里,也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信使嘶哑的声音穿透夜幕,带着长途奔波的干裂,低低补充了一句,仿佛一道惊雷:
“相国,王妃,那边传回的最后一句是……‘钱贼亲临,恐有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