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夫妻夜话定巧计,一缕香风递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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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风吹进书房,将桌上的信纸边角卷起。
陆怀瑾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铺开了一张临安城西山的地形图。
这图是他前几日让翁一设法弄来的,不算精细,但主要的山道、别院、梅园、后山松林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上一处:“后山松林亭,位于梅园西侧,地势稍凹,三面环林,只有一条石阶小路相通。若在亭中交谈,声音容易被林木遮挡,不易传出,但若是有人提前埋伏在周围林间,却能将亭中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云浅浅俯身看图,眉头微蹙:“他们选这个地方,看来是铁了心要‘捉奸在场’了。”
“不止。”陆怀瑾又点了点图上另一处,那里是西山别院的主体建筑群,环绕着一片人工湖,视野开阔,“诗会主场地在此处,宾客往来,视线交错。从主场地到后山松林亭,步行约需一炷香时间。他们计划得很好——先是在诗会上借故让我露面,再‘不经意’地让人发现那封邀我去后山的私信,然后‘恰好’有人想起柳姑娘今日也在西山……届时,只需一声惊呼,众人便能‘顺理成章’地涌向后山,撞破‘好事’。”
云浅浅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时间、地点、人物、证据……全都备齐了。他们这是要做成铁案,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你留。”
“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陆怀瑾直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背对着云浅浅,“他们想看奸情,我们就给他们看恩爱。他们想抓赃,我们就给他们看信物。他们想让我身败名裂,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着,我陆怀瑾的娘子,是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信我,护我,与我并肩。”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浅浅:“浅浅,你需记住,那日你的态度,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撑。无论他们拿出什么‘证据’,无论旁人如何窃窃私语,你只需做到两点——”
云浅浅抬起头,眼神专注。
“第一,绝对的信任。”陆怀瑾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要表现出,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哪怕他们把那封伪造的信贴到你脸上,你也要看都不看,或者说,看一眼,便嗤之以鼻。你要用你的眼神,你的姿态告诉所有人,这种拙劣的诬陷,连让你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绝对的占有。”他继续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带着锋芒的弧度,“你是我的娘子,是云家的大小姐。在那种场合,你越是显得大度从容,越是显得与我亲密无间,对方就越像跳梁小丑。你要‘无意’间展示我们之间的默契,展示你对我的了解,甚至……展示你对某些‘外人’觊觎你夫君的不屑。”
云浅浅听着,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眼底却亮起了一点光,那是被点燃的战意,而非焦虑。
“你的意思是,我不但不能生气,反而要更‘黏’着你?”
“对。”陆怀瑾点头,“不仅如此,你还要抢占先机。在他们发难之前,你就要主动提起一些只有我们夫妻才知道的细节,或者由你来主导某些话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们身上。当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恩爱夫妻时,任何关于我‘私会他人’的指控,都会显得荒谬可笑。”
“他们不是想看戏吗?”陆怀瑾走回书案,重新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我们就唱一出‘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大戏。主角是我们,他们只能当看客。至于柳如烟姑娘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云浅浅:“那封信,我会亲自送到她手里。但并非私下,而是通过你云家商号的渠道,以正式拜帖的形式送去,并附上你的名帖。理由嘛……就说是听闻柳姑娘琴艺超群,我娘子素来爱琴,想请她有空过府一叙,探讨琴艺。”
云浅浅立刻明白了:“这样一来,那封‘私会信’,就成了我夫妇二人正式邀请她做客的凭证。就算她后山松林亭出现,也不再是与你‘私会’,而是应我云浅浅的邀请赴约。”
“正是。”陆怀瑾眼中露出赞许,“至于她为何会单独出现在后山,而不是诗会主场地……到时候,自有说法。也许是迷路,也许是喜好清静,也许是我夫妇二人临时起意,想带她去赏梅,却因故失散……说辞可以有很多,但核心只有一点——她不是冲着我陆怀瑾来的,而是冲着我夫妇二人来的。”
“好计策!”云浅浅抚掌,眉间的郁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神采,“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彻底在我们手中了。他们想看奸情,我们就给他们看一出‘贤伉俪热心结交才女’的佳话!”
“不过,”陆怀瑾神色一正,“这出戏要唱得漂亮,有两个前提。第一,那封伪造的信,必须‘适时’地出现,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我们准备不足;太晚,效果大打折扣。我们需要一个引子,让那个‘发现信’的人,按照我们的节奏来。”
他看向云浅浅:“这个引子,需要你来埋。在诗会上,你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小心’透露出一点我最近与某位红颜知己有书信往来的‘烦恼’,但务必说得模糊,引人猜测。届时,自会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揭发’。”
云浅浅心领神会:“我明白。我会选一个最沉不住气,或者最想看你出丑的人来‘爆料’。”
“第二,”陆怀瑾继续道,语气更加严肃,“就是柳如烟姑娘本人。她必须准时出现在后山松林亭,而且,必须是独自一人。如果她带了别人,或者没去,我们的戏就缺了一个关键角色。”
“你觉得她会配合吗?”云浅浅有些担忧,“毕竟,让她卷入这种漩涡,对她并无好处。”
“她会的。”陆怀瑾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极其小巧的玉牌,质地普通,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柳”字。
“这是上次在‘百香楼’诗文会上,一位与柳姑娘相熟的琴师无意中落下的,我让翁一留意收着。柳如烟虽是官妓,却极重私谊。以此物为信,再附上你的正式邀请,她应当明白,这不是恶意构陷,而是一场需要她配合的‘表演’。况且……”
陆怀瑾顿了顿,这次被人当枪使,未必心中没有怨气。
我们给她一个机会,既脱身,又能看清某些人的嘴脸,她未必不愿意。”
云浅浅接过玉牌,细细看了看,收入袖中:“好,这件事我来办。以云家商号的名义下帖,再附上这枚玉牌和一封我的亲笔信,言明厉害,请她务必相助。时间紧迫,我明日便亲自去办。”
“不必亲自去。”陆怀瑾摇头,“太显眼了。让刘掌柜去办,他老成持重,不会引人注意。你明日,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去一趟苏娘子的香料铺。”陆怀瑾的目光变得幽深,“这位苏娘子,消息灵通,心思剔透,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这次西山诗会的风声,我不信她一点都不知道。你去她那里,不必明说,只需随意聊聊天,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暗示’。”
云浅浅若有所思:“你是想试探她的立场?”
“不完全是。”陆怀瑾摇头,“试探太刻意,容易弄巧成拙。你只是去……感受一下。看看她对西山,对后山,对柳如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有时候,沉默的旁观者,比喧嚣的敌人更值得留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更畅快地涌入。
“这一局,看似是我们与谢家、与那背后销毁乾坤秘印之人的对决。但京城这潭水太深,水下的暗流,或许远不止一股。苏娘子这样的中间人,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我明白了。”云浅浅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会仔细感受,绝不多言。”
“嗯。”陆怀瑾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块不同形状的香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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