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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烽烟四起锁平津,困兽犹斗镇铁门

第206章 烽烟四起锁平津,困兽犹斗镇铁门 (第2/2页)

“咔嚓”一声巨响,寸厚的硬木塔盾生生碎裂,持盾的锦国兵面门被砸得凹陷下去,倒飞而出。
  
  关山一步跨入缺口,双铁戟左右翻飞,不见花哨,只有砸、剁、劈、挂。
  
  一时间,残肢断臂伴着木屑横飞。
  
  脚下是齐踝深的淤泥,踩下去拔出来,全是“吧唧”的泥水声。
  
  大宁的步卒红了眼,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袍的尸体往缺口里填。
  
  短刀互捅,长枪互搠,泥浆全被染成了暗红。
  
  乱军中,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噗”地扎进关山左肩。
  
  关山身子一晃,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把将箭杆折断,任由箭头留在肉里。
  
  他双眼暴突,宛如疯魔,大步踏过尸堆,直扑截流的土坝。
  
  双戟化作两把掘堤的铁犁,几下便将粗麻布撕得稀烂,里头的泥沙顿失裹挟,瞬间溃塌。
  
  身后的死士一拥而上,齐齐扒开泥土。
  
  “轰——”
  
  蓄积的浑黄河水冲破缺口,奔涌而下,重新灌入支流。
  
  水源一通,大宁营中的干渴与骚动稍稍平复。
  
  锦国伏兵见土坝已毁,又慑于关山这群疯子的悍勇,不敢再在泥滩上死缠,只得收兵退去。
  
  水声传回,死气沉沉的右路军营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兵卒们连木桶都顾不得等,红着眼扑倒在泥滩边。
  
  有人拿头盔,有人用破碗,更多的人直接跪在淤泥里,用双手去捧那混着泥沙的浑黄河水,大口大口地往干裂的嗓子眼里咽。
  
  关山带人退回营寨。
  
  出营时的三千敢死卒,跟在身后的只剩一千八百余人。
  
  他光着的膀子上裹满了黑泥与血污,左肩插着半截断箭,胸口被长枪划开一道血槽,皮肉翻卷。
  
  暂代大营统领的扬威卫指挥使立在车阵入口,望着这支残兵,嘴唇微动,半晌没有说话。
  
  关山大步上前,将两柄卷刃的铁戟往地上一拄:
  
  “水回来了。”
  
  他没有邀功,指挥使也没有贺喜。
  
  因为两人心里都清楚,拿一千多条人命换回来的水,不过是替这三万困兽,多续了一夜的命。
  
  三里外,铁门岭高地。
  
  韩岳立在山巅,远眺着山下大营的方向。
  
  隔着天狼轻骑游走扬起的滚滚黄尘,他听不见山下河滩的厮杀,也听不见营中饮水的欢呼。
  
  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截流的土坝塌了,也能看到泥滩上密密麻麻倒伏着的大宁兵卒尸首。
  
  前日他曾命三千精锐试图冲下半山腰去接连大营,却被天狼连环箭阵生生逼退,丢了八百具尸体,才明白那三里缓坡已是不可逾越的死地。
  
  风吹卷着“韩”字大旗。
  
  韩岳攥着崖边的一截枯木,眼底尽是无能为力的悲凉。
  
  ......
  
  锦国中军大帐。
  
  檀香袅袅,平南王纥石烈·术鲁端坐于王座上。
  
  他一袭暗红锦袍内衬着细鳞锁子甲,修长洁净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王爷。”一名锦国悍将大步入帐,单膝跪地,“土坝被宁军那使双戟的关山带人凿开了,支流已然通水。末将依王爷先前的将令,未与这群困兽死磕,暂且退兵。不过,那三千宁军死士,被咱们在泥滩上足足斩杀了一千余人!”
  
  帐内几名锦国副将闻言,皆面露微愠,只觉大营水源被抢是落了面子。
  
  术鲁狭长深邃的双目依旧盯着手中的玉佩,白净的面皮上勾起一抹优雅笑意。
  
  “做得好。”术鲁音量不高,“用一晚上的泥水,换他一千卒的性命,这买卖,划算得很。”
  
  他将那枚玉佩轻轻搁在案上,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袖口:
  
  “今夜,就让他们敞开了喝。明日一早,再派重兵去把那河口夺回来,重新筑坝。宁军既然喜欢抢水,本王就拿这道土坝当个钝刀子,今日一千,明日一千。本王倒要看看,他右路军的骨头,填得平这拒马河么?”
  
  ......
  
  入夜,平津城内。
  
  与云州城的雷霆镇压不同,此地的官府衙门形同虚设,街头巷尾的乱象触目惊心。
  
  “听说了吗?韩总兵在铁门岭被天狼人死死围了三天了!连粮草都丢了个干净!”
  
  “这要是等不来雁雍的援军,咱们平津城也得跟着陪葬啊!”
  
  绝望的情绪比刀剑更杀人。
  
  城北最气派的商号“德盛归”门前,还在排着长龙的百姓正在为翻了数倍的糙米抢破头。
  
  商铺的掌柜们冷眼看着这人间惨剧,坐地起价,肆无忌惮。
  
  德盛归后院,一处幽深的密室内。
  
  一名头戴青铜面具、身形消瘦的男子推门而入。
  
  “执相大人,我刚从城外探回消息。”青铜面具人躬身低禀,“云州那周起来了平津,带了几千人,占据了苍牙堡。”
  
  角落里,一个盘腿打坐的光头和尚猛地睁眼:“又是他?他跑平津来作甚?莫非又是冲着咱们来的?”和尚眼中透着凶光。
  
  “不会。”青铜面具人摇首道,“他是奔着天狼人来的。他断了天狼人的归路,我亲眼所见,他抢了几千匹天狼战马,就圈养在苍牙堡外。”
  
  太师椅上,平津城的执相缓缓拨动着手中念珠,目光悲悯地看着香案上的闭眼木佛。
  
  “韩岳不能被救。平津城,必须破。”
  
  执相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杀气,反倒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和与虔诚。
  
  “这满城百姓皆被这浑浊的世道、被韩岳那等贪婪武夫的杀孽,蒙蔽了双眼。唯有历经‘红莲血火’的洗劫,让他们体会到极致的苦难与绝望,他们才会懂得跪在佛前,祈求‘渡者’的慈悲。破垢还真,渡劫拔苦。方能涤尽凡浊,悟透真如。”
  
  执相手中的念珠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青铜面具人。
  
  “至于那周起……渡者在最新法谕中已有明言,‘万法归一之前,必有天外魔障乱世’。云州的尤毅师弟未能守住心念,遭了此魔的毒手,致使我相在云州的基业毁于一旦。”
  
  平津执相站起身,对着闭眼木佛深深一拜,随后转过身,宣判道:
  
  “这周起,便是乱世的魔障。他不尊王化,不信神佛,阻碍我等替天行道、大济苍生。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这魔障彻底‘超度’,让他和那几千匹战马,一起化作我平津净世的飞灰!”
  
  正说话间,暗门轻响。
  
  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缓步入内。
  
  “我与那周起手下的一个百户,倒是结了些缘分。”中年男子温声细语,“他曾受我施粥,接了木佛。东岳庙之围,也是他放我离去。此人唤作陆迁,是个可渡之人。”
  
  他转头看向青铜面具人:“铁鹞,你今日探查时,可曾见到此人随周起同来?”
  
  面具人铁鹞摇了摇头:“我只在外围探查,不甚清楚。”
  
  “无妨,我亲自去一趟。”中年男子掸了掸衣袖,目光转向铁鹞与和尚,“铁鹞、妙生,你二人与我同去,在外围接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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