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章 东番鉴炮 天变示警
215章 东番鉴炮 天变示警 (第2/2页)说罢,徐光启又抬手丈量炮身长度,语气愈发凝重:“再看这炮管,远长于我朝旧制。长管如跑道,能将火药爆燃的狂暴气力尽数约束在弹丸之后,持续助推。炮管越长,助推时间越久,弹丸出膛的初速便越快,射程自然能达数里之外,远胜我军旧炮的数百步之限。”
一番剖析,由表及里,由形入理。听得赵士桢连连点头,原本心中的疑惑豁然开朗:“徐兄一语道破天机!我先前只觉此炮怪异,却不知奥妙藏在气力消长与炮管长短之中,受教了!”
林驰站在一旁,听得心中大定。这二人果然不负所望,一眼便看透了西洋火炮的核心精髓。他当即开口,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两位先生既已明晓其理,那以我军铁芯铜体之工艺,能否仿造出这般形制的火炮?能否像铸造常吉铳那般,用胎杆、模具实现大批量生产?”
赵士桢不假思索,立刻应声:“自是可以!铁芯铜体之法本就领先于铸铁炮,再结合西洋纺锤炮身、长管设计,造出的新炮必能远超红毛番原炮。只是火炮模具体量巨大,单具重量便在三千至四千斤之间,必须依靠艾儒略先生的重型滑轮吊车,方能完成起吊、合模、浇筑等工序。”
“好!”林驰朗声应下,眼中满是期许,“此事便拜托二位先生,倾尽全力打造奋武军新一代火炮,不计耗材,不惜工时,务必早日成军!艾儒略,你全力配合徐、赵二位先生,滑轮吊车、工匠物料,一应需求尽数满足。”
三人齐齐领命,神色郑重。
林驰又顺势交代后续事宜:“艾儒略,本将已令人在泉州港动工修建小型教堂,待你从济州岛火炮工坊事毕返回,便可落成,也算兑现本将此前承诺。”
艾儒略闻言大喜,连连躬身谢恩。
至于战船改良一事,林驰则单独托付给了徐光启:“徐先生,赵兄专注火器铸造,战船改良之事,便有劳你。结合红毛番船员遗留的舰船图纸,再辅以艾儒略所知的西洋造船技艺,重新设计我奋武军水师战船,务必让新船能搭载重炮,纵横海上。”
徐光启拱手应诺:“将军放心,光启定不辱命。”
诸事议定,工匠与艾儒略先行退下,着手筹备铸炮事宜。徐光启却并未离去,独自站在海岸边,望着闽地方向,眉头紧锁,面色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色。
林驰见状,心中微疑,上前问道:“徐先生,可是有何不妥?”
徐光启缓缓转头,神色凝重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对天时农事的深切忧虑:“靖安,我此番自济州岛南下入闽,一路所见,心中不安。如今已是农历三月,节气将近立夏,本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南方大地阳气旺盛,草木滋长。可闽中之地以及南方多地,却依旧寒气逼人,早晚风冷如秋,全然不见暮春应有的暖意。”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我一生钻研农事,深知万物因时受气,因气发生。时序与节气相悖,阴阳失调,乃是天变之兆。庄稼最是敏感,气候反常,必然歉收。一旦粮食减产,粮价飞涨,流民四起,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祸。这不是寻常的天气诡异,而是关乎民生社稷的警示,不可不防啊。”
林驰听罢,心头猛地一震。
这些日子他忙于平乱、布防、铸炮,全然未曾留意气候异常。经徐光启一点,他才猛然惊觉——闽地三月的寒意。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并非什么玄虚的天变示警,而是小冰河时期正式降临、逐步侵蚀大明的开端。气温骤降、气候反常、灾荒连年,终将一步步拖垮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王朝。粮荒、流民、兵变、寇乱,都会随之而来。
徐光启只看到了天时失常的隐忧,那是儒家士大夫对苍生的悲悯;而林驰却从这份悲悯中,看到了更冷峻的连锁——民因饥而造反,军因缺粮而兵变,届时纵有千门大炮,也镇不住饿殍遍野的天下。
望着苍茫大海,林驰紧紧攥住双拳。徐光启忧的是"天变",他忧的是"人变"。这大明的根基,从来不是什么天命气数,而是百姓碗中的米粒、军仓里的麸糠。备荒、储粮、扩种、备灾,刻不容缓——火炮要造,战船要建,可稳住民生、囤积粮食,才是眼下最紧要的根基。
海风猎猎,吹动林驰的披风,也吹动了他心中筹谋天下的棋局。东番岛上的火炮轰鸣,是奋武军强军的开端;而闽地乍现的寒意,则是天下走向风雨飘摇的第一声预警。
一武一文,一强一危,在这一刻,同时压在了林驰的肩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