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大西洋的黎明1
第715章 大西洋的黎明1 (第1/2页)一九三五年十月三日,夜。
“天鹅”号,上层沙龙。
船离开朴次茅斯已经快一天了。白天里,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舱室里,一个流亡的国王、一个流亡的女王、一个流亡的皇帝——三片被风暴从枝头打落的枯叶,挤在一艘不属于任何人的船上,漂在一片不属于任何人的海上。
这种尴尬,不是靠寒暄和客套能够化解的。
到了晚上,终归是躲不过去了。
乔治五世坐在壁炉旁边的一把扶手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戴领带,领口敞开着,露出松弛的、布满老人斑的脖颈。
威廉二世坐在他对面。老皇帝穿了一件黑色的旧大衣,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铁十字勋章。他的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象牙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色。
他的身体比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时更加佝偻了,肩膀缩着,脖子向前探,像一只正在把头缩进壳里的老龟。
威廉明娜女王坐在他们中间的一张沙发上,位置不偏不倚,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很紧,脸上化了淡妆。
“这个韦格纳。”
威廉二世先开了口。
“你们见过他吗?”
乔治五世摇了摇头。他没有见过韦格纳。作为国王,他不需要见一个“叛军的头目”。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应该见一见。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他的王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威廉明娜也没有见过。但她听过他的声音,一九三一年,德国人民委员会主席韦格纳在国际广播电台发表了一次新年致辞。
她在海牙的王宫里,调到了那个频率。
“我见过他的照片。”威廉二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
“个子很高,相貌平庸,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不像一个领袖,倒像是一个教师。
我在位的时候,我手下随便一个将军都比他更像那么回事。”
乔治五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赢了。”
威廉二世的眼睛眯了起来。
“赢?他赢什么了?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九一八年,德国战败,民心涣散,工厂里的工人和战壕里的士兵都不想打了。他正好站在了那阵风里。风吹起来的时候,猪都能飞。这不叫赢,这叫——站在风口上。”
威廉明娜没有插嘴,但她心里在说:那你呢?你在位的那些年,风是往哪边吹的?你把它吹散了吗?
乔治五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发烫。
“威廉,你说他运气好。也许吧。但运气好的人多了,为什么偏偏是他?”
威廉二世的手杖在椅子腿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因为他没有底线。”
“你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吗?煽动水兵,煽动工人,煽动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去抢那些什么都懂的人的房子、工厂、土地。
他不是在建设,他是在拆。拆完了,他站在废墟上,告诉大家——‘你看,我把旧世界推倒了,你们跟着我吧,我带你们建一个新世界。’
可是新世界在哪里?在那些集中营里?在那些秘密警察的档案里?还是在那些排队领配给面包的长队里?”
乔治五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威廉二世那枚铁十字勋章上,落在那个银色的、已经有些暗淡的十字架形状上。他想起了一九一八年,德国战败,威廉二世退位,流亡荷兰。
那一年,他乔治五世还是胜利者,站在白金汉宫的阳台上,接受百万民众的欢呼。他以为自己永远是胜利者。
“你说的那些——集中营、秘密警察、配给面包——也许都是真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工人,那些农民,那些在工厂里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回家连面包都买不起的人——他们为什么愿意跟他走?”
“不是因为集中营。是因为在德国,工人的孩子可以上大学。不是因为秘密警察。
是因为在德国,一个失业的人不会在领不到救济金之后去偷面包。不是因为配给面包。
是因为那面包至少是热的,是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不是从资本家的施粥站里领的。”
乔治五世放下了威士忌杯。
“威廉,你说他没有底线。也许是的。但那些工人不在乎底线。他们在乎的是——活不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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