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藏锋
第三章:藏锋 (第1/2页)残兵归营,暮色压得极低。
北疆的黄昏没有暖意,只有漫天黄沙卷着寒气,扑在人的甲缝与骨缝里。一座座土夯营房连成破败的长排,墙皮脱落,布满刀痕箭孔,营道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枯草、废弃箭杆与零星干涸的血渍。
这就是大靖北疆的镇边营,看似壁垒森严,内里早已朽烂透底。
今日一战,三百守军折损近半,烽燧失守、隘口残破,可最终递上去的军报,只会轻飘飘写一句“小股寇扰,奋力击退”。
败绩被遮掩,溃逃成了固守,怯战成了立功,这是边军常年不变的规矩。
队伍缓缓入营,无人言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瞟向走在队尾的沈彻。
白日荒原那一刀,已经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他们怕他,却也等着看他的下场——新兵杀老兵,破了营中潜规则,哪怕功过相抵,也绝不可能安然无事。
沈彻对此浑然不觉,垂着头,步子平稳,一身血污不擦不洗,手中的旧矛握得端正,看着和寻常受尽惊吓、唯唯诺诺的新兵别无二致。
他刻意收了所有锋芒。
不抬头、不乱看、不与任何人对视、脸上无喜无怒,只剩一派木讷怯懦。
李狗子紧紧跟在他身侧,身子依旧绷得笔直,心里却七上八下,小声贴着他耳边嘀咕:“彻哥,回营了……刘什长会不会暗地里为难我们?”
沈彻目视前方,唇齿微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少说话,听话,别出错。”
如今的他们,没有出错的资格。
果然,队伍刚入营房区,尚未解散,什长刘武便勒住步子,侧身拦在队前。
他目光冷沉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落在沈彻身上,停留半息,没有怒骂,没有刁难,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只淡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今日战事折损过多,各队轮值加倍。今夜后半夜值守,沈彻、李狗子,你们二人去西墙烽火台。”
话音落下,周遭不少老兵悄悄抬眼,眼底藏着玩味的笑意。
西墙烽火台,是整个军营最苦、最偏、最凶险的值守位置。
墙矮、风大、无遮挡,夜里寇骑最易游走窥伺,历来是没人愿意去的苦差。平日里都是***守,今夜偏偏只派两个新兵,还是后半夜最冷最困的时辰。
这就是军营的报复。
不明目张胆,不违军规,不落下把柄,让你挑不出错、告不了状,只能硬生生受着。
刘武说完,便转身离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安排一场寻常值守。
一众残兵悄然散开,没人同情,没人多言,人人避之不及。大家心里都清楚,刘武这是记恨上了沈彻,要慢慢磋磨他。
李狗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攥紧了手里的木矛,眼底满是不安。
沈彻依旧神色不变,躬身应下:“遵命。”
不争、不辩、不露半点不满。
越是身处低处,越不能主动露刺。一旦逞强反抗,便是不知规矩、桀骜不驯,反倒给了对方名正言顺惩治自己的借口。
他太懂这些底层上官的心思。
明刀明枪的仇恨易躲,这种藏在规矩里的磋磨最难扛。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沈彻格外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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