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凡骨
第4章凡骨 (第2/2页)这是他第一次在白日看清全貌,远比月光下的虚影更加震撼。
陆辰风凝视纹路良久,神色未变,指尖却悄然收紧。
“师弟。”
韩东来快步上前,取出一枚嵌晶灵脉镜,掐诀催动。镜面漾开涟漪,随即死寂无声,无任何显像。
一次,无反应。两次,依旧空白。
第三次催动,镜面堪堪亮起一丝金芒,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韩东来满脸困惑:“师兄,测不出来。灵脉镜可测所有凡人、低阶修士,无色即为无灵根。可他不一样。”
“不是无灵根,是彻底测不透。”他皱眉斟酌,“像是被高阶力量屏蔽,又或是,他的体质不在世间已知品类内。我入门八年,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周元凑近查验,同样连连摇头。
陆辰风缓缓松手,目光锁定林天行。
“纹路何时出现的?”
“数日之前。”林天行如实作答,根源为何,他自己尚且懵懂。
“近期可曾接触奇石、古器、异矿?”
林天行果断摇头。
他心里无比清楚,灵引石、地底精血的秘密,绝不能吐露。沈青已死,张道人遁走,他是唯一的知情人。一旦被宗门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陆辰风盯着他的眼眸,甄别真伪。片刻后收回目光,扫视一圈破败的家境,了然于心。
他解下腰间布袋,轻放门槛。
“三两碎银,足够你家数月度日。三日后我再来问话;你愿说,银子归你;你不愿说,银子依旧归你,权当叨扰赔礼。”
话音落,转身即走,干脆利落。
三人策马离去,马蹄声渐渐消散在巷道深处。
林天行伫立门前,低头看着布囊,又看向手背流转的淡金纹路,心底疑云丛生。
为何修仙宗门执着于一个凡人少年的纹路?为何传世法器对他失效?陆辰风要问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切,真的和地底沉睡的东西有关吗?
他拾起银子,心底毫无喜色,只剩沉沉的不安。
高高在上的宗门,从不会无端关注一介底层奴仆。
他们一定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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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风没有等到第三日。
次日傍晚,他独身再访贫民巷。
五月晚风微燥,暑气初显。林天行褪去外衫,蹲在院中劈柴。半年矿场苦役,早已练出一身蛮力,每一斧落下,稳而沉。
陆辰风立在门口观望许久,等他劈完最后一根木柴,才缓缓开口。
“我不绕弯,直说。三日前,我宗镇宗古剑太玄,无故自鸣三声。上一次剑鸣,是三百年前魔渊封印松动。此番异象指向,精准锁定黑石山。”
林天行放下斧头,擦去额角汗水:“这与我有何干系?”
“起初我也以为无关。”陆辰风落座石墩,神色郑重,“但三件异事,推翻了所有判断。”
“其一,矿场冶炼炉暗金层,坚不可摧,宗门剑气无法留痕;其二,方圆三里灵草尽数枯死,灵气被彻底抽空;其三,便是你手上的纹路。”
“我传回图样入宗核对,典籍无载。唯独太古遗迹一张拓片,与你纹路高度契合。”
他展开泛黄古纸,纸上符文宏大古朴,与林天行手背纹路同源同质,只是更为完整磅礴。
“此为盘古纹。”
陆辰风收卷,目光灼灼:“太古至今,此纹只存遗迹石壁,从未活人体现。你觉得,这是巧合?”
院落骤然沉寂。
晚风穿巷,衣袂轻晃,远处更夫敲梆的声音悠悠传来。
林天行垂眸凝视手背,黄昏柔光下,金纹微微搏动,与他的心跳完美共振。
过往所有零碎异象,此刻尽数串联。
雪夜濒死的地底心跳、火海当夜的大地震颤、陈石头紧握的灵引石、沈青那句“它会挑人”……
所有偶然,全是必然。
他沉默良久,抬眼坦然对视:“我不信巧合。”
“但我不知纹路来历。只知去年冬日起,地底深处常有心跳共鸣。不是耳闻,是浑身骨血都能感知,像有一尊万古之物,沉睡在万丈深渊之下。”
陆辰风瞳孔微缩,心底震撼难掩。眼前少年的沉静通透,是无数苦难磨出来的笃定,无半分虚假。
“随我回玄天剑宗吗?”
“为何要去?”
“你的盘古纹在持续蔓延。”陆辰风语气严肃,“如今仅存手背,日后会侵染全身。无人知晓最终吉凶。更关键的是,你的体质超脱现有修行体系,风险极大,机遇更是空前。”
“修行?”林天行低声重复。
“是修仙。超脱凡寿,掌控灵气,执掌改写规则的力量。”
陆辰风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你甘心困死天青城?甘心四十条人命草草结案?甘心父辈蒙冤致残,终生无处讨公道?我不激你,只问一句——你当真甘心?”
一句话,击穿所有隐忍。
父亲残病的模样、母亲疯癫的绝望、赵家众人的嚣张、陈石头冰冷的尸体、老孙头赴死的背影、沈青燃尽一切的决绝……无数画面翻涌袭来。
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可他依旧没有贸然应允。起身码好木柴,拍去掌心木屑,语气沉稳:“我爹娘尚需照料,我现在走不了。”
陆辰风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我从未让你即刻动身。”
“六月初十,剑宗苍云山接引处开启招录。你尚有一月时间安顿家事。”
他放下一枚剑纹铜牌:“持此令可直接入山。来与不来,全凭你心意,无任何牵绊。”
语毕,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暮色四合,巷中灯火次第亮起。
林天行捏着冰凉铜牌,掌心温度缓缓焐热金属。前路迷茫,祸福未知,但他彻底想通了。
留在天青城,他的命运早已注定。一辈子苦力、一辈子卑微、一辈子护不住至亲、讨不来公道。
沈青以命换来的正义,太过单薄。倒了一个赵家,还会有下一个权贵欺压底层,苦难永远不会断绝。
同归于尽的复仇,惨烈且无力。
他要的,是掌控规则的力量。
晚风掠过脚底土地,地底深处,那尊亘古心脏重重一跳。力道远超从前,震彻万丈岩层。
地心盘古精血,已然抵达封印边缘,距现世,只差毫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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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钩子】
六月将至,天青城迎来绵长梅雨季。半月阴雨连绵,黑石矿场废墟化作泥泞沼泽,官府清理役夫苦不堪言。唯独那座诡异冶炼炉,经雨水冲刷愈发温润通透,暗金流光隐隐流转,宛若沉寂万古的上古神器。
六月初四,深夜。
晴空无云,一道惊雷骤然劈落,精准砸中废墟核心。雷光散尽,冶炼炉轰然开裂、一分为二。炉膛空空如也,那层奇异暗金材质彻底消失,渗入地底,无影无踪。
役夫人心惶惶,众说纷纭。有人高呼天罚,有人怒斥赵家罪孽,更有人发誓亲眼看见一条细小金影钻入地底,转瞬消逝。
无人知晓,同一夜,贫民巷土坯房内,林天行沉睡中骤然浑身剧震、汗出如浆。他死死攥紧床褥,指节泛白,身躯剧烈颤抖。
这一晚,他窥见了完整的太古真相。
鸿蒙混沌,万古漆黑。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开晦暗、划分天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巨人身陨道消,肉身化作山川河岳;唯独眉心一滴金色精血,穿透虚空岩层,坠落万丈地心,被终极封印牢牢禁锢。
他梦见这滴血,孤寂沉睡了亿万年。
最后,他梦见这滴血,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与他一模一样。
六月初五,破晓天明。
林天行在满身冷汗中惊醒,垂眸望向右手。
手背金纹,已然无声蔓延至整条手腕。
三日之后,便是苍云山入门之期。
地底三千丈黑暗深处,盘古精血触碰终极禁制。此封印,以天道为锁、以古神为基,封禁万古岁月。
金色精血缓缓旋转,幽暗深渊中,一点璀璨金光骤然亮起。
那颗埋没亿万年的星辰,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契机。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