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约定
第六章约定 (第2/2页)院子恢复了宁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正阳站在院中,抬头看着方圆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灯,但是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气在凝聚,像海面上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方沧海,你儿子比你还疯。”方正阳喃喃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你当年走的那条路,他也在走。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死路,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夜风吹过,带走他的叹息。
第二天,方圆没有出房间。
第三天,还是没有出来。
王紫璇搬了把椅子坐在方圆门前,怀里抱着剑,谁来了都不让进。
方家有几个长老想来看看情况,被王紫璇一句话怼了回去:“方圆闭关的时候被打扰,走火入魔你们负责?”
长老们悻悻离去。
方铭也来过一次。这个被方圆一拳打下擂台的方家嫡长子,脸上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丝敬意。
“王小姐,方圆的伤没事吧?”方铭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没伤,在闭关修炼。”王紫璇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你来找他干嘛?报仇?”
方铭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王紫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眉:“你是方家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没有欺负过他的人吧?”
方铭苦笑:“我以前也没帮他什么。袖手旁观,和欺负有什么区别?”
王紫璇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看方铭的眼神多了一丝认可:“你这人,还行。等方圆出关了,我帮你美言几句。”
“多谢王小姐。”方铭拱拱手,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王小姐,方圆若是出关,告诉他——方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有些长老,不安分。”
王紫璇眉头一皱,刚要追问,方铭已经走远了。
“不安分的长老……”王紫璇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方正林那张阴鸷的脸。
第二天的深夜。
子时。
方圆房间里的灵气波动突然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消失——像是有一张大网,把所有的灵气都网住了,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来。
王紫璇猛地站起来,手按剑柄。
紧接着——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房间里爆发,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
那股气息之强悍,远超普通凝气境一重。王紫璇是凝气境七重,但在这股气息面前,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
压迫感。
对一个凝气境七重来说,被一个刚刚突破凝气境的人压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砰。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方圆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和两天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更加深邃,像两个无底的黑洞,能吞噬一切看向它的人。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像传说中真龙的眼睛。
凝气境一重。
王紫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你真的……两天从淬体六重巅峰突破到凝气境一重?”
方圆微微点头。
“还带跨了淬体七、八、九重?”
“对。”
“你是人吗?”
方圆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天。
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清辉如水。
方圆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银白色的灵气从掌心升起,凝而不散,在他五指之间灵活地跳跃,像一条有生命的小蛇。
这就是凝气境的标志——灵气外放。
淬体境修炼的是肉身,力量储存在血肉骨骼中,无法离体。凝气境则打开了人体与天地灵气之间的通道,可以将自身的力量外放,形成剑气、掌风、护体罡气等等。
但方圆手中的这缕灵气,和王紫璇见过的所有凝气境武者都不一样。
它太精纯了。
普通凝气境武者的灵气是浑浊的,像掺杂了泥沙的水。而方圆手中的这缕灵气,纯净得像水晶,透明得像空气,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什么级别的灵气?”王紫璇忍不住问。
方圆将灵气收回掌心,淡淡道:“帝级。”
“……什么?”
“没什么。”方圆转移了话题,“你说过,等我突破凝气境,就告诉我父亲留下的一切。”
王紫璇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嬉笑之色。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展开。
羊皮纸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山川河流的线条已经模糊,但有几个标注依然清晰可辨。
地图的最中央,画着一座山。
山的形状很奇特——像一只倒扣的碗,山顶是平的,山体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山的下面,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一行话:
“此地有大造化,亦有大凶险。入者生死自负。”
落款是两个字:方沧海。
方圆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他父亲的字迹。前身的记忆中没有父亲的样子,但方圆能通过这行字感受到方沧海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决绝、沉重,以及对某个人的担忧。
“这张地图,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王紫璇的声音低沉下来,“十五年前,他和你父亲一起去了一个地方,然后两个人都再也没有回来。临走之前,他画了这张地图藏在家中暗格里。三个月前,有人把它挖出来,放在了我的枕头下面。”
“有人想让这张地图重见天日。”方圆说。
“也有人在阻止这张地图重见天日。”王紫璇指了指方圆房间的方向,“黑蝎的杀手,就是证明。”
方圆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终于,他开口了:“什么时候出发?”
“你确定要去?”王紫璇认真地看着他,“地图上写着‘有大凶险’,你父亲和你父亲都是青州最顶尖的天才,他们都没能回来。你才凝气境一重——”
“我确定。”方圆打断了她,“王紫璇,这是我的路。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走到底。”
王紫璇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那种坚定,不像是十五岁少年该有的。它更像是一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人,看透了生死,看透了命运,却依然选择迎难而上。
“好。”王紫璇收起羊皮纸,站起身来,“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你好好巩固修为,我来准备物资和路线。”
方圆点头。
两人站在月光下,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红衣如火。
远处的方家高楼之上,方正阳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
“三天后……”他喃喃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转身,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交给身后一道黑影。
“传令下去,三天后方圆和王紫璇离城之日,方家暗卫全体出动,沿途暗中保护。如有任何人胆敢阻拦——”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杀无赦。”
黑影接过令牌,消失在夜色中。
方正阳重新望向远方。
在那个方向,有一座山。
十五年前,方家最耀眼的天才消失在那一座山中。
十五年后,他的儿子,要去走那条同样的路。
“方沧海,”方正阳闭上眼睛,声音低不可闻,“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你的儿子。保佑他能活着回来——带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