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浊罪
第15章:浊罪 (第1/2页)残城的夜,从来不会温柔落幕。
它是缓缓压下来的死,是浊气沉淀的腐,是无数无声亡魂被岁月吞尽的终局。
天色彻底昏沉,厚浊的天穹如死寂棺盖,死死扣住整座人族壁垒。南区陋巷里,风都是黏的,裹着黑色尘泥、干涸血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虚空低语,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骨缝里。
嗡……
细碎、阴柔、蛊惑的杂音漂浮在空气里,不响,却磨魂。
【认命……沉沦……蝼蚁本就该埋进浊土……】
我站在废庙断墙之下,静静呼吸,强行压下识海深处的虚妄蛊惑。
踏入这片天渊异世越久,我越清楚——
真正杀死底层人族的,从来不是荒兽,不是权贵,是这无处不在的诡异低语。
它磨你的意志,乱你的心神,消你的求生之念,让你在麻木、绝望、自我放弃中,一点点腐烂、疯癫、死去。
这是禁区外泄的万古毒性,是人族亿万载都挣不脱的天渊诅咒。
我如今只是浊壤三重。
连蚀骨境都未踏足,在修行路上,连入门都算不上。
肉身凡胎、经脉脆薄、渊毒缠体、神魂孱弱。
我之所以能一次次活下来,不靠天赋,不靠机缘,不靠血脉。
只靠一点现代人的清明执念,靠绝境里不敢松的心神,靠硬生生熬住别人熬不住的蚀骨痛苦。
这方世界,快进者必死,稳熬者方生。
废庙荒草齐膝,断梁朽木摇摇欲坠,满地都是长年累月堆积的黑色浊泥。
这里是南区最阴滞的一角,也是整片残城浊罪淤积之地。
百年以来,赵家镇压流民、私刑杀戮、灭口屠戮,无数底层人死在这片废庙周边。
凡人惨死,神魂不散,被天地浊气禁锢、被残城壁垒的滞涩道则锁困,日复一日沉淀,日积月累,凝成肉眼不可见的浊罪怨氛。
没有惊天煞气,没有厉鬼狰狞。
只是冷、沉、枯、寂。
让人站在这里,就想跪地、想放弃、想闭眼腐烂。
这就是权贵百年压榨,埋在底层泥土里的罪孽。
风声呜咽,像无数无声之人的呜咽。
我抬手,轻轻拂去袖口血污。
之前一战,我逆势击溃赵家外围死士,震慑巷口赵威,看似逆势扬威,实则代价极重。
肉身多处暗伤,经脉被浊气撕裂,渊毒隐隐躁动,神魂被数次低语侵蚀,早已是强弩之末。
底层蝼蚁的每一次反抗,都是以命换命。
没有越级碾压,没有大道无敌。
所有生路,都是血肉磨出来的。
暗处的风轻轻一动。
苏清鸢的气息淡得近乎不存在。
她始终隐匿在荒林暗影,不现身、不争锋、不夺光。自始至终,她只做两件事——
在我将死之际,悄无声息破局。
在我喘息之时,默默替我隔开外围杀机。
这便是乱世之人的相守,无声、克制、沉重,没有半分浮华。
一道极轻的传音落至耳畔,清冷、稳静,不带情绪:
“赵家外城巡杀队入西隅,赵武带队,浊壤五重,带二十四名精锐。”
“全员常年镇压流民,沾浊罪极重,心神早被低语蛀空,最易癫狂,最嗜杀戮。”
“你伤势压不住,不可硬搏。”
我微微颔首。
我清楚。
残城底层的权贵爪牙,是最可悲、也最残忍的一类人。
他们身处修行底端,触不到上层道途,终生被渊毒侵蚀、被低语蛊惑,心性扭曲,只能靠屠戮更弱者、踩踏流民,来宣泄自身的痛苦与绝望。
弱者欺压更弱者,是黑暗世道最丑陋的闭环。
脚步声,自远及近。
整齐、沉重、麻木、冷酷。
一队黑甲巡杀兵,踏碎昏沉夜色,压着满巷浊气,封锁废庙所有出口。
二十四道浊壤气息层层叠叠铺开,污浊、厚重、暴戾。
不同于我淬炼正道浊壤肉身,他们的修为,是吞浊养杀、以罪练功。
每杀一人,便吸纳一丝亡者怨浊,滋养自身浊壤修为。
百年如此,代代如此。
他们的道,从一开始,就是歪的、罪的、沉渊的。
为首男子身披染黑轻甲,面容阴鸷,眼白布满血丝,眉心常年被浊罪侵染,萦绕一缕灰黑死气。
赵武。
浊壤五重。
赵家外城巡杀头领,手上流民血债,不下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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