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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李昊

第三百九十二章 李昊 (第2/2页)

李昊的手指点了点书页:“他从来不肯好好地把整篇诗文写下来传世,别人问起,他要么说是忘了,要么就死咬着说是前人绝句,从来不肯在那上面署上自己的名字!”
  
  野利青越听越是觉得这人有病,迷糊道:“他图啥啊?他既然有这脑子,能写出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肯好好写出来让别人夸?汉人不是最爱惜名声、最想留名青史么?”
  
  “哈...野利青啊野利青,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李昊忽然笑出了声,带着一种只有少年英雄之间才能相互理解的痛快与欣赏。
  
  “这就是顾子珩这个人,最有意思的地方啊!”
  
  “你不知道,汉人的儒林学派,那些大儒名宿们,如今提起此事,那可是捶胸顿足啊,痛心疾首地说,这顾子珩,明明生就了一副绝世的诗肠,明明手中握着一支足以成为千古名家、足以在文坛封圣的笔!”
  
  “可他偏偏不肯好好做学问,偏偏要把这些绝世文章弃如敝履!他放着注定名垂青史的诗仙不当,非要跑去招兵买马打仗,跑去当一个满手血腥的一方诸侯!不知多少人感叹一声这是大乾文坛乃至天下最大的憾事和悲哀,也就只能收集起来,出了这本能让人越读越扼腕叹息的《未竟集》。”
  
  李昊说到此处,突地站起身来。
  
  “可我偏偏觉得,这,才是他顾怀最可怕、最厉害的地方!”
  
  “他明明可以靠着一支笔,舒舒服服地让万万人敬仰,名垂汉人青史,可他偏偏选了最难最血腥的一条路!”
  
  “他厌烦了这乱世,便要用刀剑,去改一改这天下的规矩!去争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通天大道!”
  
  “一个人,如果连千古留名、文道封圣这种诱惑,都能毫不在意地随手抛弃,你说,他的心智,得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野利青听着这番慷慨激昂,虽然依然有些地方似懂非懂,但他还是似模似样、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跟随少主多年,其实早就习惯了少主这种,时不时就会对着南方汉人的某篇文章、或者某个人物,大发感慨的模样。
  
  一开始,他还觉得很古怪,很不满。觉得一个肩负着党项复国大任的少主,不去苦练刀法骑术,整天捧着汉人的书本长吁短叹,这算怎么回事?
  
  可后来,随着少主的旗帜在河西走廊一路势如破竹,随着那些曾经强大的敌人一个个倒在刀锋之下。
  
  野利青慢慢想明白了。
  
  少主之所以是少主,之所以能让这么多党项勇士甘愿效死,大概就是因为,少主看到的天下,和他们这些只看得到眼前牛羊和草场的人,完全不同。
  
  少主,是天生的雄主。
  
  想到这里。
  
  野利青收起了闲谈的姿态,同样站直了身子,脸色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少主。”
  
  他微微躬身,汇报道:“方才斥候来报,凉州城那边,又有新消息了。”
  
  李昊眼中的激昂立刻收敛得一干二净,他重新坐回巨石上,目光冷冽。
  
  “说。”
  
  “前日,凉州城那边传回消息,大乾朝廷那边,终于是坐不住了,又往西凉前线增兵了!”
  
  “这回领兵挂帅的,是朝廷的安西将军,崔衡。据说他带了从关中抽调的精锐步骑一万余人,如今已经越过了陇山,眼看着就快要到金城了。”
  
  野利青掰着指头算道:“少主,若是再加上先前凉州城里的戍边军,以及周边各路零零散散赶来的援军,如今整个西凉境内,大乾朝廷能动用的兵马,怕是已经不下四万之众了。”
  
  四万朝廷大军。
  
  对于总兵力寥寥、且还要分散驻守各地绿洲,同时承担了进攻压力的党项复国军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李昊却没什么表示,反倒是对其中的一个名字很感兴趣。
  
  “崔衡。”
  
  他玩味道:“清河崔氏的人么...朝廷终究还是派他来了。”
  
  野利青被这突然拐了个弯的话题又搞愣了:“清河崔氏?”
  
  李昊将手中的书卷合上,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好,塞进自己贴身的怀中。
  
  然后,他张开双臂,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动作随意得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庭院里刚刚吃饱饭、准备消食的富家公子哥。
  
  可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却带着森寒。
  
  “野利青,你记住。”
  
  “汉人的天下,和我们党项人,和草原上的那些游牧部族,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党项诸部,靠的是部族的牛羊数量,谁的马快,谁的刀利,谁能带着大家抢到粮食,谁就是首领,不服就砍。”
  
  李昊迎风负手而立。
  
  “可汉人不一样。”
  
  “他们不仅靠手里的刀,他们更靠的,是姓氏,是门第!是一代一代,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通过联姻、做官,积攒下来的名望和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
  
  “汉人里头,最顶尖的几家大姓,被天下人尊称为‘五姓七望’。”
  
  “所谓五姓,便是崔、卢、郑、王、李这五大豪族。其中,崔姓因为势力过于庞大,又分为了两支,一支在清河,一支在博陵,这七大家族,合在一起,便是大半个大乾!”
  
  “这七家,可不是大乾立国才有的,从几百年前的前朝,甚至更久远的时候,他们就世代为官。他们的门生、故吏、弟子,遍布天下的每一个州郡、每一个县衙。”
  
  “每一家,都富可敌国,他们占据着最好的田地,田连阡陌;他们蓄养着数不清的佃户和私兵,仆从如云。”
  
  “到了大乾立国,那位打天下的太祖皇帝,也知道这些世家门阀的危害,曾经举起屠刀打压过他们,可是,两百年下来了...”
  
  “这些门阀却早已恢复了元气,甚至通过联姻和科举,比前朝时扎根扎得更加深固!”
  
  “你可知,如今大乾朝堂上那些穿着朱衣紫袍的高官,有一半,是出自他们的门下或是受过他们的恩惠?地方上的刺史、太守,更是十有七八,都和这七家沾亲带故!”
  
  “他们彼此之间互相联姻,结成死党;在官场上彼此提携,互通声气,可以说,大乾的皇帝都换了这么多个了,哪怕是遇到昏君暴君,可这七大家族的地位,却依然无人能撼动!”
  
  野利青听到这里,已经是目瞪口呆。
  
  “这...这不就跟几个大部族结成的联盟一样么?”
  
  野利青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去解释,“只不过,他们不骑马打仗,靠的是写字做官去抢地盘?”
  
  “还要可怕得多。”
  
  李昊摇了摇头,语气冷厉:“草原上的部族联盟,抢完了就分赃,分不均就散伙,遇到天灾抢不到就得饿死。”
  
  “可这些世家门阀呢?”
  
  “他们根本不需要去抢!他们只需要穿着绫罗绸缎,坐在烧着地龙的温暖书房里,写几封轻飘飘的信笺,安排几次家族晚辈的联姻。”
  
  “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一整个州郡的田赋、盐铁之利、甚至是商税,全都名正言顺地攥在自己的手里!”
  
  “他们不用刀剑杀人,可他们的一句话,就能让万千百姓家破人亡;他们不带兵打仗,可他们比任何刀剑,都要可怕得多!”
  
  李昊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野利青那张惊骇的脸上。
  
  “而这次领兵来的崔衡,就是清河崔氏这一代子弟里,算是得了较多资源的一个。”
  
  “我查过他,年少时便中第,可谓是文采风流,但他却偏偏投笔从戎,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如今的安西将军。”
  
  “你以为,大乾朝廷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偏偏派他来西凉统兵?”
  
  李昊嗤笑一声,“因为朝廷手里,已经没有将可用了!”
  
  “那些能打仗的老将,要么被调去北边戍边,要么是去南方防备那些反贼,剩下的那些酒囊饭袋,朝廷不敢派来送死。所以,只能派崔衡这样,既有统兵的本事,背后又有世家门阀兜底支持,朝廷既不得不用他来救火,却又不得不防备他拥兵自重的人。”
  
  野利青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消化着少主刚才抛出的那些关于门阀、关于崔衡的信息。
  
  片刻之后。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左右看了一眼空旷的戈壁,然后压低了声音:
  
  “少主。”
  
  “咱们的大军,在这凉州和金城一线,和大乾朝廷的兵马这么不进不退地僵持着,已经快两个月了。”
  
  “底下的弟兄们虽然敬畏您,嘴上不敢说些什么,可心里头,总归是有些犯嘀咕的。”
  
  “咱们当初歃血为盟、举旗起事的时候,您和大家伙说的是--趁着大乾天下大乱,一举拿下整个河西作为根基,然后绝不停歇,挥师南下,直取关中,饮马渭水!”
  
  野利青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可如今呢?”
  
  “咱们十万大军,就这么被挡在金城一线,凉州咱们组织了两次强攻,也没能打下来。”
  
  “弟兄们折损了不少,士气也有些受挫。”
  
  他看着李昊那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神色,斟酌着字句,大着胆子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党项将领心头的疑问:
  
  “不少部族头人就开始在私底下琢磨了...少主,咱们为什么偏偏要挑现在动手?而且一上来就要摆出和大乾朝廷死磕的架势?”
  
  “毕竟大乾虽然越来越弱了,可关中毕竟是他们经营了两百年的地方,若是咱们再隐忍一番,去征伐草原或者西域,等上个一年半载,等大乾朝廷和那些汉人反贼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岂不是伤亡更小,胜算更大?”
  
  野利青没敢再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
  
  党项人习惯了像狼一样,等猎物最虚弱的时候再咬断它的脖子,现在强攻看似还有反击之力的大乾,在他们看来,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昊听完,低头看着脚下那块被自己做了半日的赭石。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野利青。”
  
  “属下在。”野利青被少主的笑弄得有些发毛,连忙低头应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大乾朝廷,或者说长安城里的那对孤儿寡母,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汉人官员...”
  
  “他们如今,最怕的人,是谁?”
  
  野利青想也不想,胸膛一挺,脱口而出:“这还用问?自然是少主您啊!”
  
  “您带着咱们党项的勇士,打出了复国的大旗。兵锋直指西凉,距离关中只剩几步了!”
  
  “只要咱们破了金城,就能顺着渭水一路杀向长安!长安城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废物们,怕是如今一闭上眼,就能梦到咱们党项的弯刀,连觉都睡不安稳了吧!”
  
  李昊听着这番自信满满的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他重新在巨石上盘腿坐下,抬头看着满脸骄傲的野利青。
  
  “大乾朝廷,确实是怕我。”
  
  “但那只是因为我离他们太近,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可是,大部分汉人还是觉得,我,乃至于整个党项,都是不开化的异族,我们吃生肉,喝马血,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抢一把然后回自己的臭帐子里数钱,算不上大乾真正的敌人。”
  
  “他们骨子里,真正害怕的,是那个已经快要吞下蜀地的荆州牧。”
  
  “那个汉人反贼?!”
  
  野利青皱紧了眉头,满脸的不服气:“他怎么能和少主你比!而且他也只是在南边折腾,离咱们,离长安,都隔着老远呢!他就算闹得天翻地覆,又跟咱们西北这边有什么关系?”
  
  李昊轻轻摇头:“错了,大有关系。”
  
  “野利青,你仔细回想一下。”
  
  “我正式祭天,举旗起兵,是什么时候?”
  
  野利青笃定答道:“三月中,少主您带着咱们这些人立了大夏宗庙,祭旗出兵。”
  
  “嗯,三月,”李昊缓缓点头,“那你可知道,就在那个时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看似跟咱们毫无关系的荆州牧,在做什么?”
  
  野利青挠了挠头,他哪里会去关心南方一个汉人反贼的动向,自然是不知道的。
  
  李昊却也没有指望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二月,顾子珩麾下大军,北渡攻打南阳。”
  
  “三月,大乾西南方向,顾子珩的另一路大军,直逼汉中。”
  
  “大乾两个方向同时告急,长安城里的那些人,焦头烂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南边。”
  
  李昊看着野利青,眼中光芒大盛:“所以!也正是在这个大乾朝廷最首尾不能相顾的节骨眼上--”
  
  “我,李昊,在西北起兵了!”
  
  野利青听到这里,终于恍然,震惊道:“少主的意思是...咱们的起兵,其实全因为那顾子珩的动作?”
  
  “自然。”
  
  李昊淡淡应道。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南方,倒像是在看一个远方虽然素未谋面,却已神交已久的知音。
  
  “顾子珩在南边,打得风风火火,甚至逼得大乾朝廷调动了长安的兵力。”
  
  “在那段日子里,长安城里的那些人,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顾子珩的大军打到了哪里,汉中和南阳还能不能守下来。”
  
  “直到问完了这些,他们才会顺便问一句:西北那边的边乱,平息了没有。”
  
  “所以!”
  
  李昊畅快地笑了一声:“等到长安城里的那些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现西北的局势,已经不再是几个党项部落为了抢草场而闹事,而是我李昊,带着一支打着复国旗号的大军,直逼西凉时!”
  
  “我已经拿下了河西走廊大半的城池,彻底站稳了脚跟!”
  
  “野利青,你说。”
  
  “若是没有顾怀在南边,我李昊,能有这般轻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光复这河西大半的故土么?!”
  
  野利青张大了嘴巴。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党项勇士天下无敌之类...可他发现,自己在这种宏大的战略阳谋面前,竟然无从反驳半个字。
  
  事实就是如此,若不是大乾朝廷主力的注意力那段时间全在南边,他们党项起兵,必将迎来关中主力最快的镇压,绝对不可能如此顺利。
  
  “所以,少主你的意思是...那个汉人反贼在南边打仗,其实还帮了咱们大夏复国的大忙?”
  
  “帮?”
  
  李昊闻言,忽然大笑出声。
  
  “野利青,你还是没有真正看明白这天下的大势啊。”
  
  李昊收敛笑声,目光灼灼:“我根本不需要他主动去帮我做什么!顾子珩的存在,只要他还在那里,哪怕按兵不动,每天喝酒看书,也会是对大乾朝廷最大的牵制!”
  
  “只要他还握着荆襄,只要他的大军还没有被消灭,大乾朝廷,就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放心地,从南边抽调出足够的主力兵马,来北上镇压我!”
  
  “而同样的道理!”
  
  李昊转过身,死死盯着野利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我李昊,在这西凉起兵!只要我的铁骑,依然像一把悬在关中平原头顶的利剑。”
  
  “大乾朝廷,也就同样不可能,从西线和关中抽调出一兵一卒,去南下干涉他顾子珩攻打巴蜀的动作!”
  
  “这便是一个把大乾朝廷生生困死的死局!”
  
  李昊突然张开双手,“野利青,你说。”
  
  “这是不是天意?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大漠,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大半个大乾,谁也没有派使者通过信,谁也没有商量过什么盟约。”
  
  “可我们,就是这般,配合得天衣无缝!就这么默契地,把那个存在了两百年的大乾帝国,夹在了中间,像磨盘一样,一点一点地碾碎了它的骨头!”
  
  野利青呆立在原地。
  
  他在费力地理解着少主的一番话,半晌都没有吭声。
  
  良久,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些什么感叹的话,但最终还是化作了幽幽一叹。
  
  大受震撼。
  
  原来看天下,得这么看。
  
  李昊看着野利青的反应,笑得越发开怀了些,倒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透,反而没了意思。
  
  终于。
  
  野利青闷闷地开口了:“少主,属下...属下脑子笨,但此刻,大概是有些明白了。”
  
  “您觉得,只有那个汉人反贼在南边成了事,把大乾朝廷拖死,对咱们,才有最大的好处,所以咱们才需要帮他一把,也是在帮咱们自己,对吧?”
  
  听到这里。
  
  李昊这才微微侧过头来,流露出一丝赞赏。
  
  “野利青,我一直都知道,你虽然看似粗鲁,但其实,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野利青咧开嘴唇,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他觉得,自家少主,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从未见过面的汉人顾怀之间。
  
  似乎存在着一种,很是隐秘,换做任何旁人,哪怕是他们这些最亲信的心腹,都明白不了的东西。
  
  ...属于枭雄之间的共鸣么?
  
  他还想问点什么,但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蛮横地踏碎了这片刻安宁。
  
  一骑快马驰到眼前,不待战马停稳,马上骑士便翻身下来,用党项语洪亮地高声禀报道:
  
  “启禀少主!金城方向急报!”
  
  “敌将崔衡,亲率精锐三万,已于今日未时,全军拔营,出了金城,直奔我军大营而来!”
  
  听到这个军情,野利青的脸色骤然一变。
  
  “少主,朝廷大军...”
  
  “嗯,要来玩命了。”
  
  李昊很平静,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这一次,他像是一柄脱去了剑鞘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
  
  就在他站起的那一瞬间。
  
  “唔--”
  
  在他身后的地平线上,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骤然划破长空!
  
  而随着这号角声的响起,更远的地方,四面八方、数以千计的营帐中,几乎在同一时间,有了动静。
  
  无数梳着小辫的党项勇士走了出来,朝着东方,发出了他们的咆哮。
  
  李昊听着,很满意地笑了。
  
  他脸上所有温和、闲适,还有那种谈论诗词时的儒雅,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眉眼,依然是那般清秀。
  
  可是。
  
  那眉宇之间,却又有让人畏惧的锋锐之气!
  
  一旁的野利青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的这个统帅大军的少主,和方才那个盘腿坐在石头上、捧着书卷,对着天地出神吟诗的年轻人。
  
  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走吧。”
  
  李昊轻笑着说:“既然崔衡觉得他准备好了,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我们,便去会会他,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党项铁骑。”
  
  “但也正如我刚才说的那般...西凉一战,是不必急着赢的。”
  
  “等到他顾子珩拿下蜀地,手握大业,杀心自起...”
  
  “到时,他打他的天下,我打我的江山,互不相扰,却又互为援助。”
  
  “等到了那注定的一天...再来看看,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会是我,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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