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栖云居
第十二章 栖云居 (第2/2页)张临渊把行李箱和生活用品袋拖进去。那个男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他脸型利落干净,五官耐看,气质温润疏离,眼神淡然平和,不温不燥。
“你好,我叫张临渊。”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站起来,身高比张临渊高了一些。
“嗯,我叫陆涵。”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多余的寒暄。说完陆涵就坐回去继续看书了。
张临渊挑了一个顺眼的床位,右侧靠窗。他把行李箱放好,把书包和生活用品袋放在桌上。被子、枕头、床单、被套、枕套,一样一样拿出来。他先上去把床单铺上,四个角抻平,压到床垫下面。然后下来套被套,被褥塞进去,抓住两个角抖了几下,不太平整,又抖了几下,被褥是灵禾植物纤维混纺蚕丝材质,摸起来质感柔软,分量轻得离谱。
芝麻从书包里跳出来蹲在书桌上看着他铺床,陆涵眼角余光瞥见,但没有说话。
张临渊先把被褥甩上去,然后爬上床整理,正准备下来拿枕头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可以不用爬下爬上,直接用空间系把枕头顶过去算了。
他聚力凝神,枕头微微动了一下,离桌面不到一掌的高度飘了半寸,还没等移到位置,重力就先把它拉了下来,枕头相比笔还是重了不少,他目前的空间系强度依然不支持移动更重的物体。
陆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从旁边走过,伸手接住枕头,然后把枕头递给张临渊。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谢谢。”
“不客气。”陆涵顿了一下,“你是空间系?”张临渊点了点头,陆涵没再问,看了一眼桌上蹲坐着的芝麻,没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张临渊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开始思考,枕头到底放在被子上面还是下面?
陆涵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枕头放床头就好,不用压在被子下面。”
张临渊转头看了他一眼。陆涵没回头,还在看书。张临渊又上床将枕头放到了床头。把被子重新叠了一次,四个角对齐,面拉平,然后下来,这次满意了。
然后他开始收拾衣服,正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进衣柜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悠闲地走,而是带着节奏、每一步间距都分毫不差的感觉。
一位男生走进宿舍,他站在门口先是扫视了一圈。目光从陆涵身上扫过,从张临渊身上扫过,落在空着的两张床上。
他留着利落的寸头,鬓角推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短袖被他的肩膀撑得很满,下身是黑色工装束脚裤,脚上是黑色运动鞋,他走到张临渊面前,比他略高一些,立定,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好,我叫商誉。”
张临渊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他也把手抬起来,学着商誉的样子将指尖抵在太阳穴,回了一个礼。动作不太标准,手掌的角度不对,手指也没并拢。
“我叫张临渊。”
商誉笑了笑放下手,走到陆涵面前,又行军礼。
“你好,我叫商誉。”
陆涵从书上抬起目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叫陆涵。”
商誉不介意他的冷淡,转身去铺床了。他把行李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拿出被褥。先铺床单,四个角抻平,比张临渊铺的平整多了。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张临渊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刚才铺的床像被人睡过一星期没收拾。
最后一个人来得晚。张临渊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椅子上给芝麻梳毛,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一个男生站在门口,个子不高,比张临渊矮了半头。
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但不脏。发尾扎了一个小揪揪,很小,像兔子的尾巴。背着老旧帆布斜挎布包,左手提着生活用品袋,戴着一副小墨镜,圆形的,黑色镜片,看起来像民国时期的账房先生。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衣摆塞进深灰色的短裤里,脚上一双黑色的帆布鞋。他站在门口看了门牌好几眼,像是确认没有走错,然后踏进来。
不知道从哪里滑出一枚铜钱,骨碌碌滚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罗盘,走到右边靠门的那张空床前,把罗盘放在桌上,方向调了调,让它正对某个方位。然后他转头看着张临渊。他的目光在张临渊脸上停了几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几个音节,含混的,像在念什么,又像只是自言自语。张临渊没听懂,但也没问。他说完就转过身去了。
宿舍安静了。四个人各做各的事。陆涵将书放整齐后离开宿舍,商誉把哑铃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好也离开了,墨镜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黄纸、一支朱砂笔、一小瓶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粉末,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背起挎包离开。
张临渊不急,他先换了鞋,然后把鞋子放到阳台上晒,最后去了教室。
教学楼是灰白色的建筑,水刷石墙面,手摸上去有微微的粗糙感,他走上三楼,走廊很宽敞,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窗户是深色窗框,窗棂是冰裂纹的图案,每一扇都不一样。他找到高一三班的教室。
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他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比他想象的大。桌椅是实木的,深棕色,桌面没有被刻划的痕迹。黑板是磨砂玻璃的,深墨绿色,粉笔槽里积着白色的灰。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午后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讲台上方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微尘。
他站在前面扫了一圈,陆涵坐在中间组的中间位置,正拿起笔在书本上写着什么。
商誉坐在靠前门的第一排,肩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没看书,没看手机,没和别人说话。就是坐着。
靠后门的那组最后一排,桌上摊着塔罗牌。那位墨镜少年正被三两个女生围着。她们低头看着桌上的牌,他的手指在牌面上点来点去,嘴里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女生们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发出轻微的惊叹声。
张临渊走到最里面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这个位置不错,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种的香樟树,藤蔓爬上树干,远处的实验楼的玻璃反射着阳光。
他前面坐着两个女生。左边的扎着两条麻花辫,发色是黑白混色的,垂在胸前。头顶有一对奶牛耳朵,用发箍压着。皮肤很白,侧脸线条柔和。
右边的头发很粉,从发根到发梢,粉色渐变成蓝色,大波浪,扎成一条低马尾,用一个贝壳发夹固定。皮肤是珍珠白,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粉色光泽。她侧着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
左边的女生声音软软的,不像是刻意的夹,像是天生就这样的嗓音。右边的说自己是什么人鱼族,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你叫我泡泡就好啦——”
“叫我雪乃就行~”
左边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张临渊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几个女生结伴走进来,书包上挂着的玩偶一晃一晃的。一个男生抱着篮球进来,汗还没干,T恤贴在身上,进来就往座位上坐,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一个亚人女生从门口走过,头顶的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摆。
张临渊看着窗外,想着等会放学后吃什么。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他转过头,发现一个浅银灰色头发的少年站在自己旁边,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笔袋。脸型线条流畅,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蔚蓝色的眼睛,瞳孔很清澈,像被洗过的玻璃珠,他的耳朵比人类尖,但比精灵更圆润,嘴唇薄薄的,唇色浅粉。他看着张临渊,嘴角微微上翘,露出整齐的白牙,让人感觉很舒服。
“没有。”张临渊回他。
少年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感到很舒服,他把书包放好,坐了下来。
“你好。我叫伊里斯。”
“张临渊。”
伊里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找话题聊天,把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摞在桌角,动作自然。
最后一个进来的学生是一位扎着低马尾的深蓝色长发大美女。她个子高挑,皮肤白得像瓷砖,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脖子。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腰很细,肩线平直,手臂修长。她的表情冷漠,赤红色的眼睛,不是那种明亮的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深秋的枫叶。她的眼睛是蛇族特有的竖瞳。很细,像一条黑色的细线,此刻在日光灯下缩成一条极细的缝。
她站在教室门口,目光从教室里的每一张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赤红色的眼睛扫了一下教室,看了看剩余的空位,仅剩张临渊后面两张桌子。她直直地走过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的步态和人类不同,更流畅、更安静、更“滑”,像是在冰面上滑行,而不是在走路,她走到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然后她把目光转向窗外,不说话,不动。像一尊雕像。
铃声响了,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女老师走进教室。深棕色齐肩发,扎成低马尾,发尾微微内扣。鬓角留了两缕碎发,不长不短,刚好垂到下颌线。她穿着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平底鞋,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臂。她是鹅蛋脸,眼睛是深棕色,眼神温和但不失锐利。她走到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开口了。“我叫缪玉婵,是你们的班主任。接下来的三年,我带你们。
窗外日光斜斜倾落,穿过冰裂纹窗棂,在课桌上铺出斑驳光影。张临渊把手伸进那片光里,手指的影子落在桌上,淡淡的,不浓。
蝉声犹未歇,梧叶已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