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娅番外:半精灵之殇
奥菲莉娅番外:半精灵之殇 (第1/2页)奥菲莉娅原以为,自己的余生注定孤独。
她站在精灵王庭边境的落叶松林里,眼前是母亲的墓碑,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片养育了她的土地。
晨雾从树冠间隙倾泻而下,将远处的银色宫殿淹没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没有人来送她。
父亲不会来。
那位高贵的精灵贵族,从不承认自己有一个半人类的后裔,母亲在世时,他还会偶尔来看一眼,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礼貌。母亲去世后,那一眼也断了。
纯血精灵们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一种比“厌恶”更温柔的残忍:怜悯。
“可怜的孩子,既不像精灵,也不像人类。”
“她的魔力回路…太不稳定了,恐怕连中级魔法师都达不到。”
“寿命倒是继承了我们,活个上千年不成问题。可那漫长的岁月,她该怎么熬啊。”
该怎么熬?
奥菲莉娅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精灵的寿命赋予他们对时间的钝感——十年如一日,百年如一瞬,他们可以坐在同一棵树下看落叶飘零看上数年,心中不起波澜。
可她做不到。
她拥有精灵的寿命,却拥有人类的情感。
母亲去世后,那种钝感彻底消失了。每一天都变得漫长而清晰,每一个细微的情绪都被放大、拉长,像一根被不断拉伸的丝线,细到几乎透明,却怎么也扯不断。
漫长的寿命,细腻的情感。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今的精灵王庭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奥菲莉娅在她的母亲的墓碑前发誓,再也不为任何人哭泣,随后转过身,背着那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袋干粮的行囊,走进了茂密的丛林。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哪里都行。
去哪都有无限的未来。
这是她在出发前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像样的豪言壮语,此刻想来,竟觉得有些可笑。
……
她是半精灵,没有继承到精灵感知自然的能力,还很可耻的迷路了。
第七天,她的干粮吃完了。
第十天,她开始啃树皮。
桦树的内皮比橡树皮好吃一些——这是她在第十三天发现的。
她甚至养成了习惯,会用指甲轻轻刮擦树皮,感受它的湿度与韧性,然后才决定要不要吃。
她蹲在一棵枯倒的古树旁,掰下一块树皮,放进嘴里,慢慢地、仔细地咀嚼。
味道很淡,带着一丝草木的涩意,嚼久了会有一种回甘。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饿出了幻觉,居然开始从树皮里品出层次感了。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已经麻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吃吗?”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平静。
奥菲莉娅抬起头。
一名白衣青年站在她面前,黑发,黑眸,面容淡漠,衣袍在斑驳的树影中微微飘动。
他的手里没有法杖,身上没有任何魔法饰物,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旅人。
但奥菲莉娅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不是普通人。
她咽下嘴里的树皮,慢条斯理地回答:“桦树的内皮,口感比橡树皮好一些。”
白衣青年看了她片刻,又问:“你饿了多久了?”
“三天。”她顿了顿,“也许四天。记不太清了。”
“为什么不出去?”
“迷路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的周身。
奥菲莉娅知道他在看什么——魔力回路萎缩,精神力枯竭,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魔法师都能看出来。
可她不在乎了。
白衣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奥菲莉娅没有接。
她从树干上又撕下一块树皮,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我不是乞丐。”
那声音很轻,也很倔,她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但这句话像是她最后的尊严,她不愿放下。
白衣青年没有收回手,只是将干粮放在她旁边的树墩上。
“我知道。这是投资,是因果,你以后要还的。”
投资?因果?
奥菲莉娅叼着树皮,困惑地眨了眨眼。
白衣青年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叶,接着道:
“我打算建一个宗门,现在正在招人。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先跟我走。包吃包住,但以后学了本事,要帮我干活。”
宗门,招人,包吃包住。
这些词拼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一个靠谱的地方。
奥菲莉娅盯着他的眼睛看。
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怜悯或审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他看她的目光,和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太大区别。
这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她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树干才稳住。
她走到树墩边,拿起那块干粮,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心微蹙。
“硬。”
白衣青年面无表情:“干粮嘛,当然硬。”
她总觉得对方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底下藏着什么,但没深究,只是把剩下的干粮仔仔细细地收进怀里,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
奥菲莉娅有想过所谓的宗门不靠谱,却没想过原来宗门还要自己建。
一开始的宗门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
几间石头砌的房子,一个勉强平整过的青石广场,后山有一处灵泉,就是全部了。
大师姐雪莉已经在了,一个力气大得离谱的女孩,见人就笑,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二师妹!你来得正好!我刚在后山发现了一窝兔子,晚上加餐!”
奥菲莉娅还没来得及回应,雪莉已经跑远了。
她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这片荒凉得令人发指的地方,觉得自己大概是上了贼船。
但那艘贼船,后来被叫做“风灵月影宗”。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季天的脸色向来严肃,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动容。
他教她们修炼,但从不按常理出牌。
别人的师父教的是冥想、咒语、魔力回路的运转,他教的却是“打坐”“调息”“观想”,尽是一些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雪莉听不懂,也懒得听,反正她天赋异禀,随便练练就能适应;后来入门的爱丽丝和珍妮一个性格有些跳脱,对魔法的理解是真的不错,一个硬着头皮记,好歹能答出三四成。
奥菲莉娅是最能听懂的。
她能听得进去那些看似玄奥、实则逻辑缜密的理论。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了一点——他是认真的。
这个白衣青年,是真的相信他口中的“修真之道”能走出一片天地,那不是什么骗人的把戏。
她开始配合,开始主动修炼,开始用他教的方法锻炼自己的魔力回路。
她发现,那些堵塞了多年的魔力回路,不对,应该叫经脉,竟然真的在松动。
……
奥菲莉娅原以为,所谓的宗门生活,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
她不会对任何人心动。
因为她太清楚了,自己的寿命比人类长太多太多。
她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老去,她把情感锁起来,用面瘫作面具,用礼貌作为围墙,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季天不一样。
他不是寻常人类。
他修炼的速度快得惊人,据他自述,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紫府,再到紫府大圆满,共用了三年,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迅猛。
那些她以为需要数十年才能跨过的门槛,在他脚下像是平地。
他开始说“千年”这个词时,语气自然,仿佛长生已是囊中之物,“元婴期,寿命大增,千年起步。”
奥菲莉娅的心跳漏了半拍。
也许,真的会有人类能获得比肩精灵的寿命呢?
她开始偷偷观察他。
他修炼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吃饭的时候,速度不快不慢,咀嚼时没有任何声响——虽说后来他就辟谷了。
他讲道的时候,声音平淡如水,却总能在她最困惑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停下来,等她消化。
他从来不笑。
至少她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有一天,雪莉在山里捡回一只受伤的小狐狸,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狐狸的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却比笑更温柔。
奥菲莉娅站在门后,看着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心跳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她必须用手按住胸口才能继续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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