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顾聿深的合作提议
第二十五章:顾聿深的合作提议 (第1/2页)初冬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来迟,却又来得如此静谧而悄然。没有北风的嘶吼,没有铅云的沉重压迫,只是在天光将亮未亮之际,细碎如盐粒、又如天鹅绒屑的雪沫,便毫无征兆地、温柔地洒落下来。它们轻盈地覆盖了城市一夜喧嚣后留下的些许尘埃,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青灰色的胡同瓦檐上,落在早起行人匆匆的肩头和车窗上,为这座庞大而躁动的都市,瞬间蒙上了一层薄如蝉翼、静谧如梦的素白轻纱。雪落无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凉意和洗涤过的清新。
一家隐于后海附近、某条曲折胡同深处的私密茶舍,便静静蛰伏在这片初雪的诗意里。从外面看,只是一扇不起眼的、漆色斑驳的旧式木门,门楣上连块招牌都没有。唯有门边墙角,一株老梅虬枝斜出,在薄雪中点染着几粒倔强的、胭脂色的花苞,透出些许不凡的气息。
推门而入,却是另一番天地。绕过影壁,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微型枯山水庭院,白石为沙,耙出圈圈的涟漪,几块黝黑的巨石静卧其间,覆着薄雪,意境空灵。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几间独立的茶寮。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雪气,混合着从屋内隐约透出的、极淡的檀香和旧书卷气息。
最里间,也是最大的一间茶室。推开厚重的、糊着棉纸的格子木门,暖意混合着更浓郁的陈年普洱醇厚温润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气。
室内光线是精心设计过的昏黄柔和。四壁是原木色,挂着几幅笔意疏淡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摆着些素雅的陶罐和线装书。地上铺着厚实的蔺草席,中央一张宽大的矮脚老船木茶台,纹理古朴,包浆温润。茶台一侧,一只小巧的红泥炭炉正静静燃着银霜炭,炉上一把古朴的紫砂提梁壶,壶嘴喷出细细的白气,发出泉水将沸未沸时那种特有的、如同松涛又似风吟的、低沉而持续的“松风”声。角落里,一张老酸枝木几上,一尊狻猊香炉吐出袅袅青烟,香气清远。若有若无的古琴曲,不知从何处传来,音色沉静悠远,更添几分禅意。
苏清璃褪去沾了雪沫的羊绒大衣和围巾,交由门口静立的、穿着素色棉麻衣裙的侍者,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和同色系的长裤,赤足踏上微凉的蔺草席,在茶台一侧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姿态是自幼严格家教训练出的标准,背脊挺直,脖颈修长,双手安然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个正专注于手中茶具的男人身上。
顾聿深今天罕见地没有穿西装。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领口松着,袖子随意挽至小臂。他同样跪坐着,身形挺拔如松,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凌厉与冰寒,似乎被这满室的茶香、暖意和古意悄然柔化、内敛了许多。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黑眸。此刻,他全部的心神仿佛都凝聚在手中的那一方小小天地——烫杯、温壶、取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和极致优雅的韵律感,与他平日在商场杀伐决断、冷漠疏离的形象判若两人。
氤氲的水汽从壶口、从杯盏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过于清晰冷硬的面部轮廓,竟奇异地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温润的平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和修长有力的手指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但苏清璃的心,如同窗外覆雪的枯石,冰凉而清醒。她深知,这温和只是假象,是雪覆荒原,是镜花水月。其下,依旧是深不可测的冰冷冻土与暗流汹涌的寒潭。顾聿深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他今日这身看似闲适的装扮,这处隐秘至极的场所,这满室精心营造的氛围,乃至他此刻刻意展现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和”一面,都只意味着一件事——今日这场会面,绝非“偶然”,更非简单的“喝茶”。
果然,是他直接通过秦文儒教授,以“有些前沿的经济学与产业投资交叉领域的问题,想听听年轻学子的新鲜视角”为由,将她“请”到了这里。秦教授在电话里语气轻松,带着对得意门生的提携之意,全然不觉有何不妥。苏清璃无法拒绝,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茶汤已好。顾聿深执起一把素面紫砂壶,将清澈金亮的茶汤,平稳地注入两只同样素净的白瓷斗笠盏中。茶水七分满,动作稳如磐石,滴水不漏。
他将其中一盏,轻轻推至苏清璃面前的茶台上,指尖与杯盏边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一丝触碰。
“尝尝,”他开口,声音比平日略低,带着一丝被茶香浸润后的醇厚,语气平淡得仿佛真的只是邀请品茗,“今年的狮峰明前,存量不多,味道还算正。”
苏清璃道谢,双手捧起那盏温度恰到好处的茶。盏壁薄如蛋壳,触手温润。她微微低头,嗅了一下茶香——清冽高远,带着炒豆与兰花的复合香气,确是顶级龙井的风骨。然后,她小心地呷了一口。茶汤入口鲜爽,回甘迅速,齿颊留香。但她此刻心神高度警惕,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感官都用来捕捉对面男人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无暇也无力去细细品味这盏中之物的精妙。
她放下茶盏,白瓷与老船木相触,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顾聿深,决定不再迂回,主动出击。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男人面前,过分的掩饰和被动等待,或许更加危险。
“顾先生今天特意约我到这里,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品这一盏好茶吧?”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茶室里却清晰可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软,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努力维持的镇定。
顾聿深正端起自己那盏茶,闻言,抬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透过氤氲的茶雾看向她,眸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无声涌动。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和苏小姐说话,总是这么……”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吐出两个字,“省心。”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茶台边缘,十指松松交握。那个姿势看似放松,却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他的目光不再掩饰,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落在苏清璃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带着一种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掂量一件物品的确切价值,或者评估一盘棋局中,某颗棋子的潜在作用。
“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的投资基金。”他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且不容置疑的事实,“规模不大,但方向比较聚焦。主要投一些高科技底层技术,和生物医药前沿领域的早期孵化项目。风险高,但一旦成事,回报也足够惊人。”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苏清璃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我看过你在秦老课上的发言记录,也大致了解了你之后的一些……兴趣方向。”他的用词很谨慎,“虽然观点还显稚嫩,逻辑链条也有可以推敲之处,但有些切入问题的角度,很刁钻,甚至可以说……有点意思。能跳出常规的产业分析框架,看到一些别人忽略的、或者不敢深想的关联和可能性。”
苏清璃的心,在他提到“兴趣方向”时,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紧。面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如此人物“关注”和“评价”的羞涩与惶恐,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轻,带着点不安:“顾先生过奖了。那些……真的只是我平时胡乱看了些杂书,自己瞎琢磨的,当不得真。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
“是不是班门弄斧,是不是瞎琢磨,”顾聿深的声音平稳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心里有数。我看人,很少走眼。”
他身体靠回原位,重新端起那盏已微凉的茶,轻轻晃了晃,看着澄黄的茶汤在素白盏壁内划出优雅的弧线。
“这个新基金,架构上比较灵活。我打算设一个双发起人模式。”他仿佛在闲聊般,语气随意,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需要一个在明面上,有足够灵气、胆识,并且……”他再次停顿,这次,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苏清璃低垂的眉眼,“足够低调,懂得审时度势的联合发起人。我觉得,苏小姐你,很合适。”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红泥小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壶中水将沸的“松风”声似乎也遥远了。古琴曲不知何时已换了一首,曲调更加幽深空灵。
苏清璃握着茶盏的手指,在宽大袖摆的遮掩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温润的瓷壁。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随即被强行按捺下去。
联合发起人?
和他顾聿深?
这简直荒谬绝伦,如同天方夜谭!她是谁?一个刚满十八岁、在京大读大一的“新生”,一个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极力伪装)眼中,应该是沉浸在学业、社团、朦胧恋情中的普通富家女。而他顾聿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帝王,是连她父亲都要谨慎对待的庞然大物。
他看中她什么?那点“稚嫩”的课堂观点?这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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