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白玲的挣扎
第二十三章:白玲的挣扎 (第1/2页)深冬的脚步悄然临近,京大的校园里,最后一点绚烂的秋色也早已被寒风与霜冻带走。梧桐与银杏只剩下光秃秃的、遒劲而苍凉的枝桠,直刺灰蒙蒙的天空。空气清冷干燥,吸进肺里带着丝丝刺痛。学生们裹紧了厚外套,行色匆匆,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对白玲而言,这个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寒冷刺骨。那场看似平息了的校园论坛风波,其影响并未随着帖子的消失而消散,反而如同某种无色无味、却无处不在的慢性毒药,悄然渗透进她校园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气。
无论她走到哪里——教学楼、图书馆、食堂、甚至只是去开水房打水——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黏在背上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再是以前或羡慕、或嫉妒、或讨好的眼神,而是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审视、鄙夷,以及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当她走过时,原本的谈话声会诡异地降低,变成压抑的嗡嗡声,而当她走远,那嗡嗡声又会陡然拔高,伴随着一两声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嗤笑或唾弃的“呸”声。
“看,就是她……”
“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陆学长肯定是被蒙蔽了……”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碎片般的话语,如同最细密的针,无时无刻不在刺穿着她脆弱的神经和摇摇欲坠的自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羽毛、扔在闹市示众的孔雀,昔日用来炫耀的华丽尾羽,如今成了最可笑的耻辱标记。
以前那些围着她转、巴结她、以和她“闺蜜”相称为荣的女生们,现在见到她,要么远远就绕道走,假装没看见;要么挤出一个僵硬而疏远的假笑,匆匆点头便逃也似的离开;更有甚者,在公开场合,比如课堂分组时,会刻意忽略她,让她尴尬地落单。她在戏剧社的角色早已被一个姿色平平、但“身家清白”的女生顶替,社长王睿对她客气而疏远,仿佛之前那些“深夜指导”和“感谢门票”从未发生过。就连几个之前对她殷勤有加、家境不错的追求者,如今也态度暧昧,信息回得敷衍,邀约推三阻四。
曾经众星捧月般的校园生活,转眼间变成了冰冷孤寂的荒原。她就像一只被从温暖的巢穴中粗暴驱逐、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雏鸟,瑟瑟发抖,无枝可依。
然而,比这更让她恐惧、更让她夜不能寐的,是来自家里的、一个接一个如同催命符般的电话。
母亲李娟的声音,早已失去了往日那点虚张声势的精明和市侩,只剩下无法掩饰的哭腔、颤抖,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慌:
“玲玲啊……我的乖女,这可怎么办啊……”电话一接通,就是母亲压抑不住的哽咽,“又有人……又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了!凶神恶煞的,说你爸收了钱不办事,是个骗子……还威胁说要去纪委举报,让你爸吃不了兜着走!你爸……你爸这几天吓得连家门都不敢出,躲在乡下亲戚家,电话都不敢开……”
“还有妈这边……妈这边也完了啊!”李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尖利,“那几个合伙人……卷了钱跑了!电话打不通,人都找不到了!那些投了钱的街坊邻居,还有放出去的那些印子钱的债主,现在天天堵在咱家门口骂!泼油漆!扔烂菜叶子!说要是不还钱,就……就要咱们全家的命啊!玲玲,妈这可怎么活啊!咱们家这是要塌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白志刚模糊而烦躁的吼声和摔东西的声音,背景音一片混乱。
白玲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家里的“生意”和“投资”有多不干净,她心知肚明。以前靠着陆沉舟这面大旗,还能勉强唬住人,维持表面的平静。可如今,先是那个可怕的匿名电话揭了老底,紧接着论坛风波让她自身难保、连带陆沉舟对她的态度也微妙起来,那些原本被压制的豺狼和债主,自然闻风而动,露出了獠牙。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仿佛能看到父母那副贪婪又愚蠢的嘴脸惹下的祸事,正化作一张血腥的大网,朝着她兜头罩下,要将她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绝不能!
她还有陆沉舟!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妈!你别急!千万别慌!”白玲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我……我去找沉舟哥!他一定有办法!他一定会帮我们的!你们稳住,千万别再出岔子了!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立刻拨通了陆沉舟的号码。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矜持和算计,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乞求。
电话接通,她未语泪先流,声音破碎哽咽,将家里的惨状添油加醋、又刻意模糊掉最肮脏的部分,哭诉了一遍,极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良父母牵连、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沉舟哥……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他们会不会坐牢?我们家会不会完蛋?我现在在学校也……也待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沉舟哥,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从前这一招对陆沉舟颇为有效。
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的陆沉舟,反应却让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骤然摇曳,几乎熄灭。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玲玲,别哭了,慢慢说。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别太担心。”
但他的语气,却透着一股之前没有的、清晰的疏离感和公事公办的味道。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毫不犹豫地大包大揽,说“一切交给我”,而是开始详细地、近乎审问般地询问细节:
“伯父具体是帮谁办了什么事,对方是谁?中间人是谁?款项大概有多少?”
“伯母那边的投资,具体是什么项目?合伙人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合同?借出去的钱,利息具体是多少?有没有借条?”
“那些催债的人,具体是怎么说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白家最见不得光的痛处。白玲不得不绞尽脑汁,半真半假地遮掩、搪塞,回答得漏洞百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能感觉到,陆沉舟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评估。
最后,陆沉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冰锥,刺进白玲的心里:
“玲玲,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伯父伯母那边的情况,听起来有些复杂,牵扯的线头可能比较多。处理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谨慎。”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补充,那声音里的温度几乎降至冰点:
“而且,玲玲,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父母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做事……还是要更加谨慎、本分些才好。有些圈子,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次是麻烦,下次……可能就是祸事了。你也要多劝劝他们。”
白玲拿着手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她不是傻子,她听懂了陆沉舟的潜台词。
“有些麻烦,处理起来并不容易”——你家这摊烂事太脏手,太麻烦,我在权衡值不值得为你耗费资源去摆平。
“有些圈子,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父母贪婪愚蠢,咎由自取,别想让我陆家为你们的肮脏勾当擦屁股。
他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样,亲昵地叫她“玲玲”,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拉远距离的提醒。
巨大的恐惧、被抛弃的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感,瞬间攫住了白玲。她感觉脚下的立足之地正在寸寸碎裂。失去陆沉舟的庇护,她将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惨——背负着家里的巨债和丑闻,被所有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不!绝不!她绝不允许!
她必须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必须让陆沉舟看到,她还有用,她值得他投资,值得他庇护!
而眼下,最能体现她“价值”的,就是替陆沉舟盯紧苏清璃,并且,想办法破坏苏清璃在陆沉舟心中那似乎越发“特别”的地位。
一个恶毒的、铤而走险的念头,在她被恐惧和嫉妒灼烧得近乎疯狂的心中,悄然滋生,迅速膨胀。
几天后,一场由学生会和几个社团联合举办的小型冬季慈善义卖活动,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一楼大厅举行。场地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各社团摆出些手工艺品、书籍、二手物品等,筹集善款捐给山区儿童。虽是课余活动,但因打着“慈善”旗号,也吸引了不少学生参与,气氛轻松热闹。
白玲“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件颜色柔和的羊绒毛衣,化了淡妆,努力想恢复往日那清纯可人的形象。她如同最精密的猎手,在人群中搜寻着目标。很快,她看到了苏清璃。
苏清璃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正和同班的两个女生站在一个手工艺品摊位前,低头看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她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从容,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白玲的心像被毒蝎蛰了一下,泛起尖锐的嫉恨。就是这副看似无害、与世无争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陆沉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最甜美、最亲热的笑容,仿佛从未有过任何龃龉,脚步轻盈地朝着苏清璃走去。
“清璃!好巧呀,你也在这里!”她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不由分说就亲热地挽住了苏清璃的胳膊,身体微微靠过去,做出无比亲昵的姿态,“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一个摊位,有一条好漂亮的‘钻石’手链呢!BlingBling的,虽然只是义卖的水钻啦,不值什么钱,但我觉得特别特别配你的气质!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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