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第2/2页)银板的位置在钢板中间,热量需要从两侧钢板传导到中间层,所以银的实际温度比钢板表面略低一些——这是他可以利用的缓冲窗口。
他等了几秒,让银料的温度追上来,然后用叠火融锻重新判断了一次银层的温度。接近熔点,但还没到。
就是现在。
他用铁钳夹出钢坯,快步走向铁砧。动力锤的砧板就在旁边——他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
动力锤的力量太大,落锤的力道是预设好的,没法在接触钢坯的瞬间根据银层的反馈做微调。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把钢坯放在铁砧上,右手握紧学徒锻锤的木柄。锤头上的火龙头部徽记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哑的光。
用叠火融锻,他可以在锤击的瞬间牵引火焰的活性,让两种异质金属在高温下彼此渗透、相互交融。这种精细的调控只能靠手锤实现——动力锤砸下去就是砸下去了,不会根据银层的反馈调整力道。
第一锤落下。他的胃紧了一下。
锻锤砸在三明治结构的正中央,叠火融锻的感知力沿着锤击的接触面扩散出去,同时将火焰的活性牵引至锤下的结合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银层在钢坯内部的实时反馈——厚度在变薄,从中心向两侧均匀延展,边缘没有撕裂的迹象。
温度合适,力道合适。
没有银液从钢板边缘挤出来。他调整钢坯的位置,第二锤落在清根方向,第三锤落在剑尖方向。
接下来的将近二十分钟里,他就在铁砧前反复地加热、锻打、翻面、再加热、再锻打。每一锤落下之前都在心里先走了一遍落点和力道的预估,每一锤之后叠火融锻都会给他反馈银层的变化。
银料在钢板之间被均匀地压成了薄层,不是熔化后流动扩散,而是固态下受锤击变形的塑性延展。
第一轮手锻结束,他用铁钳夹起钢坯在灯光下翻了翻。外观上和其他普通钢坯没有任何区别——没有银液渗出,没有开裂,没有异常的颜色变化。
他用内视深入钢坯内部,银已经从最初的独立夹层变成了嵌入钢基体的银相层。
但融合才刚刚开始——银和钢之间的界面还是清晰的,叠火融锻还需要继续。他把钢坯送回锻炉重新加热。
林远不记得自己反复了多少轮。他只记得每一轮加热都要把温度精确控制在银的熔点以下,每一轮锻打都要用叠火融锻牵引火焰活性,让银和钢在高温和压力的共同作用下逐渐渗透、交融。
银相的核心区域在逐渐缩小,它的厚度和形状每一轮都在变化,不再是独立的一块材料,而是被一点点揉进钢基体的每个间隙里。
叠火融锻配合着锤击的节奏,将银料一层一层地压进钢中,将它们彻底揉为一体。
中间有几次他能感觉到银层在某个局部偏聚了——立刻调整下一锤的落点,在偏聚的位置多打两锤,让银相重新铺匀。
还有一次温度稍微偏高了一点,银相边缘有熔化的迹象,他立刻把钢坯夹出炉膛在空气中预冷了,等温度回落到安全区间再继续。
正午时分,他放下了锻锤。
剑坯安静地躺在铁砧上。他退后一步,用内视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银已经完全融入钢坯。
不是夹在中间,不是嵌在基体里,是彻底融合——整个剑坯的材料从里到外都是同一种东西。
它不是两块钢板中间夹了一层银,它是一种新的材料,银和钢在叠火融锻的反复锻打下被揉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林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整个上午,每一轮加热,每一锤落点,每一次叠火融锻的牵引,都需要全神贯注。
体力消耗不算大,但精力消耗是昨天的好几倍。
马克端着咖啡杯在角落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中间换过两杯咖啡——第一杯在看完林远第一轮手锻之后就凉透了,第二杯也在某个他看得太入神忘了喝的节点失去了温度。
此刻他端着第三杯,看着林远终于放下了锻锤,才开口问摄像师:“他今天用的手锤,是不是比前两天加起来都久?”
摄像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镜头始终没有离开铁砧的方向:“我的电池换了两块。”
马克走向林远,目光还留在退火炉的方向:“上午的进展怎么样?”
“银料已经完全和钢胚融合了。”林远把剑坯放进退火炉,设好程序让它缓慢降温,然后走到工具墙边,拿起保温杯灌了几口水,“上午的任务完成了,下午开始塑造剑形。”
“完全融合是什么意思?”马克追问,“你一开始不是已经把银夹进去了吗?”
“夹进去只是把银放在钢里面。融合是让银变成钢的一部分。”林远想了想,“就像揉面——把油揉进面团里,揉透了,油就不是油了,面团也不是原来的面团了。
你分不出来哪块是油哪块是面,因为它们是同一种东西了。”
马克沉默了片刻,他似懂非懂,于是问到:“那块银料花了不少钱吧。”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盯着已经融合好的圣银钢胚,笑道:“只有好材料,才能锻造出真正的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