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观星者言
第六章 观星者言 (第2/2页)不是被视线看透,是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
“七星坛的‘观星者’。”灰夹克男人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忌惮,“这群人是真正的神棍,但也是真正的危险。他们不打架,不算命,他们‘看’。看天象,看地脉,看人心,看……命运。”
“他在看我什么?”
“看你的‘命格’。”男人说,“看你和‘八执镇魂鼎’的因果线有多深,看你在未来的‘大劫’里扮演什么角色,看……你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他们投资,或者,值不值得他们现在就掐灭。”
楼下,老人看了龙凌云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龙家的小子。”
龙凌云没吭声。
“你爷爷龙镇岳,三十年前,来找过我。”老人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要斟酌很久,“他让我给他算一卦,算他孙子的命。”
“你算了?”
“算了。”老人点头,“卦象很怪。我算了三天三夜,用了三副龟甲,烧了七斤蓍草,最后得出八个字。”
“哪八个字?”
“执鼎者死,不执者亡。”
龙凌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一生,注定和鼎绑在一起。”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要么拿起鼎,成为‘执鼎人’,然后死。要么放下鼎,逃离这一切,然后……死得更快,更惨。”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卦象里,还有一线生机。很细,很脆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那一线生机,不在你身上,在……”
他的视线,转向龙凌云身后的王天一。
“在她身上。”
老人盯着王天一,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图在旋转。
“小姑娘,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个地方?”老人突然问,声音沙哑,“一片很大的荒地,天很高,风很冷,地上……好像还立着块会发光的石头?”
王天一一怔,下意识地点头,随即脸色煞白——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王天一描述着……“很荒凉,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好像有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那不是石头,”老人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沙哑,带着某种洞悉真相后的沉重,他死死盯着王天一,“那也不是你的梦,丫头。那是‘鼎’……是‘执爱’的鼎腹内部。你看到的,是它的‘核’。”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一个人耳边,“那是鼎在呼唤它的‘心’。而你,是唯一能进去,也注定要进去……成为那颗心的人。”
话音未落,龙凌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感到手臂内侧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如碑文镌刻般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拉了下袖口,没有作声。
王天一浑身一颤。
“我?”
“对。”老人点头,“你的命格,是‘慈悲种’,也是‘殉道骨’。你这辈子,注定要为某个人,或者某个信念,牺牲。而那个牺牲,会成为某个关键节点的‘变数’。”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龙凌云: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镇渊阁走。他们会把你关进最深的地牢,用符咒层层封印,直到你老死在里面。你不会死,但会比死更痛苦。”
“第二,跟天工府走。他们会把你拆开研究,切片分析,直到搞明白你为什么会同时容纳三种执念而不死。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但肯定不再是你。”
“第三……”老人顿了顿,“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那一线生机。”
龙凌云沉默。
楼下的三方势力,也在沉默。
白衣中年男人摇着折扇,天工府的女人握紧了那把枪,镇渊阁的黑衣年轻人死死盯着江大闯。
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然后,冰碎了。
碎在一声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刹车声里。
第四辆车来了。
不是从街道尽头开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字面意义上的掉下来。
一辆黑色的、造型极其流线、像某种未来概念车的越野车,从夜空中垂直坠落,在距离地面还有十米时,车底喷出四道蓝色的火焰,缓冲,然后稳稳地停在空地中央。
车门向上掀起,像翅膀。
从车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她的眼睛,让龙凌云想起了爷爷——那种看透了太多东西,以至于对什么都不再惊讶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套了件战术背心,背心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装备。腰间别着两把造型古怪的手枪,枪身上刻满了发光的纹路。
最显眼的,是她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那是一枚……鼎耳。
青铜的,造型和龙凌云那枚“执戾”鼎耳一模一样,但颜色是暗金色的,表面刻的不是“戾”,是“智”。
执智鼎耳。
女人下车后,没看任何人,直接抬头,看向三楼窗户。
她的视线,越过龙凌云,落在他身后的王天一身上。
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冷,像金属碰撞:
“王天一,红尘引第七代圣女,‘执爱’备选容器。体内‘慈悲种’已被执念污染,转化进度:17.4%。预计完全转化时间:23天7小时。”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龙凌云:
“龙凌云,龙家第五十八代血脉,‘执鼎人’候选。体内执念污染度:87.4%,多重执念平衡态。预计平衡崩溃时间:15天至30天,波动范围大,无法精确预测。”
“另外,”她补充道,目光在龙凌云紧攥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正握着那枚“执戾”鼎耳,“你手里的那枚‘钥匙’,对‘天机院’而言,只是一件登记在册的遗失物。它的真正名字是‘执戾之钥’,编号‘甲-七’。你爷爷龙镇岳,当年把它从‘天工府第七档案室’带走,属于越权行为。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然后,她看向楼下那三方势力:
“镇渊阁,火符手,编号甲七。天工府,三级工程师,编号辰三。七星坛,观星者,编号……算了,老头子你的编号太长了,懒得念。”
最后,她看向白衣中年男人:
“红尘引,‘渡’字辈,渡厄。你那双‘无间眼’练到第几层了?能看见几秒后的未来?”
白衣中年男人——渡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是……”他盯着女人脖子上的鼎耳,“‘天机院外围巡视者’?”
“对。”女人点头,很干脆,“编号:巡视者-柒。奉‘院长’之命,来回收两个‘异常样本’。”
她伸手指了指楼上:
“王天一,龙凌云。这两个人,从现在起,归天机院管。你们,可以滚了。”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不是杀气,不是气势,是某种更本质的、像“规则”一样的东西。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变得暗淡,连声音都被压制,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渡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巡视者大人,”他咬着牙说,“王天一是我红尘引的圣女,她的处置,应该由红尘引——”
“红尘引算什么东西?”女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靠窃取、圈养‘执爱容器’来修炼的邪道门派,也配谈处置?”
她看向天工府的女人:
“还有你们天工府。打着‘研究’的旗号,干了多少人体实验,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三年前,湘西那个被你们活剖的‘执恨容器’,尸体还在你们第三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池里泡着吧?”
天工府的女人脸色一白,握枪的手在抖。
“至于镇渊阁。”女人看向黑衣年轻人,“你们是最干净的,但也最无能。除了把问题关起来、封起来,还会什么?一百年了,镇渊阁关押的‘异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解决过几个?零。一个都没有。”
最后,她看向那个七星坛的老人:
“老头子,你是明白人。卦算得再准,也改变不了命运。那一线生机,不在你手里,在我手里。现在,带着你的人,走。看在你三十年前帮过‘院长’一次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看了女人一眼,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那辆白色面包车。
走了。
没再说一个字。
渡厄盯着女人,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巡视者大人,今天这个面子,红尘引记下了。”
“随便。”女人无所谓地摆摆手,“要报复,随时欢迎。但提醒你一句,上一个想报复天机院的门派,叫‘炼尸宗’,现在他们的山门,已经变成旅游景点了。”
渡厄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三楼窗户,转身,走向那辆黑色桑塔纳。
天工府的女人和镇渊阁的年轻人,也默默收起东西,上车离开。
不到两分钟,楼下空地上,只剩下那辆黑色越野车,和那个自称“巡视者-柒”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向龙凌云:
“现在,该你们了。”
“下来。或者,我上去请你们。”
她说“请”这个字时,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那两把枪的枪身上,发光的纹路,突然变得刺眼。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