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急流勇退
第118章 急流勇退 (第2/2页)“遂了他的意,总比丢了我的命强。”李善长看着李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以为我留在这儿,就能挡得住他?你以为陛下还像以前那样信任我?”
“陛下现在最忌惮的,就是我这个手握大权的左丞相。胡惟庸现在跳出来,正好合了陛下的心意。陛下巴不得我们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要是不走,等他们斗完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到时候,整个李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得给我陪葬!”
“爹!”李祺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不会的!陛下不会这么对您的!您是开国第一功臣,陛下还要把临安公主嫁给了我,我们是亲家啊!”
“亲家?”李善长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在皇权面前,亲家算什么?当年郭子兴还是朱元璋的岳父家义父呢,最后还不是死在定远?”
“我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会当官,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现在,该跑了。”
李善长看着李祺,语气沉重:“我辞官,不是放弃李家。我是在救李家。我走了,胡惟庸就没有理由对付我们了。他的目标是中书省的权力,不是我们李家。只要我们不挡他的路,他不会赶尽杀绝。”
“回乡下种地,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总比掉脑袋强。”
李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一辈子都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决绝。
“我知道了,爹。”他声音沙哑,“我回去就收拾东西,把不重要的先运回淮西。”
李善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早点休息。”
李祺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沉重。
李善长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李善长派人给胡惟庸送了一张帖子。
请他过府一叙。
不到半个时辰,胡惟庸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进门先深深作了一个揖,腰弯得九十度。
“恩师相召,下官岂敢不来。不知恩师找下官,有何吩咐?”
“坐。”李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下人端上茶来,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胡惟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李善长看着他,开门见山:“胡大人,你我共事六年,老夫就不绕弯子了。你最近在城东私宅,都和那些人聊些什么?”
胡惟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恩师这话,下官听不太懂。下官最近一直在中书省处理公务,偶尔请些下属喝喝茶,问问公事,没聊什么别的啊。”
“你懂。”李善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中书省的文书,你现在都自己批完了,不用再送到我这里来了。六部的中层,现在都听你的调遣,没人再往我这里跑了。”
“你把自己所有的人,都送进了教育司。表面上大公无私,实际上是把自己的势力,安插进了太子的衙门。你做的这些事,以为老夫看不出来吗?”
胡惟庸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转着。
一圈,又一圈。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恭敬的笑容。
他站起来,再次深深作了一个揖。
“恩师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没有恩师,就没有下官的今天。下官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恩师的恩情。”
“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恭敬,“恩师多虑了。陛下圣明,太子精明,下官不过是替朝廷跑腿办事,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您说的那些事,下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善长看着他。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胡惟庸已经铁了心。
“你知道元廷是怎么亡的吗?”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朱元璋太能打。是因为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
“中书省这个地方,从古到今,都是埋人的坑。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当天傍晚。
李善长换下了朝服。
穿上了一身素色的粗布袍子,没有戴乌纱帽,没有带随从。
一个人,走出了李府的大门。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认出这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就是当朝左丞相。
他走到皇宫门口,守门的侍卫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行礼:“李相!”
李善长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往里走。
赵石头正在御书房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李善长这身打扮,吓了一跳。
“李相?您这是……”
“我要见陛下。”李善长说道,声音平静。
“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赵石头说着就要往里走。
李善长伸手拦住他,刚要开口,赵石头已经摆了摆手,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李相,宫里的规矩不能破。陛下正在批要紧的奏章,我先去报一声。”
说完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钻了进去。不过片刻功夫,门又被拉开,赵石头站在门内,侧身让开通路:“李相,陛下请您进去。”
李善长点了点头,整了整身上粗布袍子的衣角,抬脚走了进去。
朱元璋正坐在案后批奏章,朱笔在奏章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善长?你这穿的是什么?怎么没穿朝服?”
李善长没有说话。
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眼神平静而决绝。
“上位。臣老了。”
“身体也快不行了,批不动文书了。请允许臣辞官,回淮西乡下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