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皇城裂诏
第六十六章 皇城裂诏 (第2/2页)他右脚重踏石阶,地阶真元轰然外放,千劫道体深处响起雷鸣般的骨音。金链缠住他肩背的一刻,他忽然反向一拉。四名操符供奉没想到他会以肉身硬抗镇魂符,身形同时一晃。凌霄借这一晃冲天而起,整个人撞入金链中心。
砰!
第一条金链崩断。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金光碎成雨。
凌霄从金雨中落下,肩头血肉模糊,可残虹已劈到符楼之前。白眉供奉怒喝,袖中飞出一面八卦金盾。刀盾相撞,巨响震得整条天街窗棂齐碎。凌霄被反震后退三步,白眉供奉却连人带盾退了七步,撞碎符楼一角。
禁军终于压上。
三千长戈如潮而动,杀气汇成一头金鳞巨兽。那不是个人修为,而是王朝军阵。巨兽张口,万戈齐鸣,音浪直冲凌霄识海。换作寻常地阶,神魂一震便会跪地。可凌霄识海深处,千劫道印微微一沉,那头金鳞巨兽的咆哮顿时像撞在古山上。
凌霄的眼神更冷了。
他踏入戈林。
第一戈刺来,被他以刀背压断;第二戈斩来,被他侧身避过,一肘击碎甲士胸甲;第三排十六戈齐落,他不退反进,身体贴着戈影缝隙穿过,残虹刀柄连点十六次,十六名甲士腕骨尽裂。人潮如墙,他便如一枚钉入墙中的铁钉,每进一步,便有一片金甲倒下。
风灵犀在台上看得眼睛发红。
她想出刀,可风沉舟按住了她的手腕。
“让他打。”
“你疯了?”
风沉舟声音很低:“他在替我挡王朝,也在把王朝逼出真正的手。现在出手,所有罪都会落在东宫和黑麟卫身上;他一个人打,反而能让那些藏在诏书后面的人坐不住。”
风灵犀咬牙,指节发白。
祖龙台下,凌霄已经杀穿第一层禁军。他没有杀一人要害,却让三百甲士失去再战之力。血流在天街上,和昨夜被雨冲淡的祖堂血不同,这一次血是热的,是活人的,是王朝自己逼出来的。
白眉供奉脸色终于变了。
“请王印!”
诸王府方向,十二枚王印同时升起。镇南、淮北、安陵、长平……每一枚王印都代表一脉封王气运。王印在空中连成一圈,残角龙纹复苏,化成一座巨大的龙笼,向凌霄压下。
龙笼落下时,凌霄身上所有伤口同时裂开。
那是国势。
不是皇帝之势,而是诸王府百年积累的王朝分权之势。它不如祖龙纯正,却更杂、更沉、更像泥。凌霄肩背弯了一瞬,脚下青石寸寸碎裂。
“跪下!”宗人府老者厉喝。
凌霄抬起头。
他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我从北冥雪域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跪你们这些活得太久的牌位。”
千劫道印震动。
回声谷古印深处,一点沉睡已久的波纹随之苏醒。凌霄身后仿佛出现一片极远的青壁,青壁无声,却把十二王印的龙笼震得一滞。就是这一滞,残虹出鞘半尺。
刀光劈上龙笼。
王印齐鸣。
十二府老王同时闷哼,有两枚王印当场裂出细纹。凌霄也被震得半跪在地,口鼻溢血,胸口赤玉灼热如火。可他只用一息便重新站起,第二刀又至。
这一刀更重。
龙笼被斩开一道缺口。
他从缺口中踏出,满身血,满眼光。
三千禁军竟无人敢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朱漆诏书忽然燃烧起来。
火不是金色,而是黑金色。诏书背面有一只竖眼睁开。那竖眼一出,十二王印上的龙纹同时失色,供奉殿符楼的金符也变得晦暗。
白眉供奉脸色剧变:“不是我供奉殿的符!”
三司青袍老者身体一僵,嘴角忽然裂开,发出另一个声音:“终于逼出来了。”
这声音像从钟里传来,带着北境风沙。
凌霄猛然抬头。
竖眼望着他。
“千劫道体,九井门外血,霜羽旧族钥,凌昭之子。你果然比风长渊更适合开门。”
整条天街死寂。
风沉舟眼中杀机骤起:“你是谁?”
青袍老者的皮肤寸寸发黑,像纸人被火从里面烧穿。他抬起手,指向北方:“神武王朝只是一口旧井上方的盖子。盖子裂了,王朝便该归墟。荒钟第二声响起时,北境三十万边军会先向天京拔刀。”
凌霄握刀向前。
“藏头露尾,也敢说归墟?”
青袍老者大笑,身体猛地炸开。黑金火焰化成一只巨掌,隔空抓向凌霄胸口赤玉。凌霄一刀斩出,刀锋劈开火焰,却有半缕黑线钻入他识海。
一瞬间,他看见北境荒原。
漫天黄沙下,一座古堡无声矗立。堡墙上挂满无头军旗,三十万边军像石像一样站在风沙中。他们的影子被一口无舌古钟拉得很长,钟下站着一道披甲身影,背后却有神光如门。
那不是井下之手。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黑线消散前,那披甲身影似乎回头看了凌霄一眼。
“来北境。”
幻象破碎。
凌霄踉跄一步,残虹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风沉舟终于踏前,太子印光芒暴涨,声音响彻天京:“护国禁外诏为邪印所污,诸王、供奉殿、三司皆有失察之罪。今日起,东宫接管天京三门,黑麟卫查诸王府暗线,供奉殿自封三日,违者以逆论!”
他的声音落下,风灵犀黑麟刀出鞘,刀尖指向诸王府甲士。
“还想拘人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只竖眼,也听见了那句“王朝归墟”。
神武王朝第一次不是被外敌撼动,而是在自己的诏书中裂开。
凌霄抬头望北。
咚。
第二声荒钟,终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