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王骨焚灯
第六十五章 王骨焚灯 (第2/2页)“我不斩你。”
风绛衣道:“那你斩谁?”
凌霄抬眼,看向她身后的黑门,看向那只握住金链的井下之手。
“斩借你名字的手。”
风敬玄冷笑:“凭你?你连归牒之印都没有,凭什么把她从灯里摘出来?”
凌霄看向风沉舟。
风沉舟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子印不够。
皇帝印不在。
宗人府旧印已裂。
可是风绛衣要的未必是完整礼制。她要的是有人承认她的名,不再用她的名喂怨,不再让她独自守在被抹掉的石缝里。
风沉舟抬手,将太子印按在自己掌心,割开一道血口。
“风氏后人风沉舟,以太子印、监国血,承认开国长公主风绛衣守门之功。今日起,宗人府旧册重开,此名归玉牒候帝印补准。”
百官尚未赶到祖龙台,可这句话被太子印扩散,传遍皇城三重门。
风灵犀也割开掌心,将血滴在黑麟令上。
“风氏后人风灵犀,以黑麟令证,风绛衣非犯祖之人。谁再以她名养灯,本宫斩谁。”
台下,被黑麟卫护来的风照临艰难睁眼。
他魂影刚从地宫救回,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住,却仍挣扎着跪下,咬破指尖。
“景王府旁支风照临……愿以被借之血,归还长公主清名,不再为灯。”
三滴血飞起。
一滴太子金血,一滴黑麟墨血,一滴旁支皇血。
它们没有皇帝印重,却在白火前形成一枚残缺而真实的血印。
柳照夜猛地合上旧册,厉声道:“记名!”
旧册空白处,风绛衣三个字缓缓浮现。
不是朱砂。
是金色。
风绛衣双腕金链瞬间松动一寸。
她怔怔看着那三个字。
许久,眼中落下一滴泪。
泪落入白火。
火势骤然变了。
原本被怨气催动的白火,忽然生出一缕温和金光。那些绕台飞舞的孩子名字像终于找到归处,一枚枚落入旧册旁的空白页,不再哭,也不再被第二灯吞食。
风敬玄脸色大变。
“不可能!没有皇帝印,怎么可能归名!”
凌霄道:“你错了。她守门时,也没有等谁盖印。”
风敬玄怒吼,胸口黑骨猛地刺入更深。他以自身血气强催第二灯,黑门轰然开大一线,井下之手不顾金光,五指抓向旧册与风绛衣之名。
叶无尘一步踏出。
糖葫芦竹签飞起,化作一道青光钉住手腕。
“这一次,不漏了。”
大供奉三十六枚金符齐落,封住祖龙台裂缝。江照雪剑光如雪,斩断缠向旧册的黑泥;魏沉戟长枪如赤鹰坠日,轰碎台基下涌出的骨火;风灵犀黑麟刀直取风敬玄,刀刀压向他胸口黑骨。
风敬玄疯狂大笑,竟不躲。
“我景王府百年血,岂能被你们一句还名抹平!”
“抹不平。”风灵犀刀光落下,“所以你要偿。”
黑麟刀斩入王袍。
风敬玄胸口黑骨爆出刺目白火,整个人被震退到黑门前。井下之手忽然反抓,不再抓风绛衣,而是抓住了他。
风敬玄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
“不……我是在帮你们开门!我是景王正脉,我供了百年血!”
井下没有回应。
那只手只要血、名、骨、怨。
它不认功劳。
凌霄在这一刻动了。
残虹出鞘。
他没有斩风敬玄,也没有斩黑门,而是斩向风绛衣旧名与井下之手之间那根最细的黑线。
千劫道印轰然下沉,像一座古老天碑压在他识海。回声谷、帝骨井、霜羽祖地外缘三处裂隙同时在他脑海中亮起。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九片大地上九道门影,有的沉睡,有的睁眼,有的正在等待他的名字。
“现在还不是你们开的时候。”
凌霄低声道。
三寸刀光落下。
黑线断。
祖龙台上的白火猛地倒卷,风绛衣双腕金链寸寸崩碎。她的影子从灯中走出半步,回头看向黑门,抬袖一拂。
这一拂没有杀意。
却有开国守门人的决然。
“回去。”
黑门轰然退后三寸。
井下之手被叶无尘竹签、凌霄刀光、风绛衣金光三者同时压住,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鸣,最终拖着风敬玄半截王袍缩回门缝。
风敬玄没有完全被拖走。
他跪倒在台边,半身血肉枯朽,眼神涣散,却仍死死看着凌霄。
“你以为……破了第二灯,就赢了?”
凌霄收刀,血从指缝落下。
风敬玄咳出一口黑血,笑得阴冷。
“九井已醒三处……第四声钟……在北境荒原……荒钟一响,边军先乱……”
话未说完,他身体化作灰烬。
只剩一枚残角王印落在地上,裂成两半。
祖龙台的白火渐渐熄灭。
风绛衣的影子立在旧册旁,身形比先前淡了许多。她看着风沉舟与风灵犀,又看向凌霄。
“外姓少年,你身上有雪,也有火,还有很多门的影子。别让它们替你取名。”
凌霄一怔。
风绛衣微微一笑。
“名字要自己拿稳。”
她化作一缕金白光,落入柳照夜旧册之中。旧册上,“风绛衣”三字终于不再摇晃。
祖龙台裂缝闭合,仍留一道细白痕。
远处宗正寺方向,第七灯旁的帝骨一鳞轻轻一亮,原本只能镇三日的一线空白,像被风绛衣归名之光补了一寸。井下风长渊缓缓睁眼,看着黑门又退一线,低声笑了笑。
“凌昭,你儿子比你当年会惹事。”
天京城终于真正迎来天光。
可没有人敢说危机已过。
景王府被封,风敬玄伏诛,第二灯暂破,开国长公主归名。可诸王逼宫的余波仍在,百官心中已生裂痕,供奉殿威严受损,风沉舟与风灵犀再也无法把风长渊之事永远藏下去。
凌霄站在祖龙台上,抬头望向北方。
很远很远的北境荒原,仿佛有一口古钟在风沙中轻轻晃动。
咚。
只有他听见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