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关门斩灯
第六十一章 关门斩灯 (第2/2页)柳照夜咳嗽:“青衡文府柳照夜,借一页律守灯。”
沈观棋叹气:“沈家沈观棋,借一局棋守灯。”
谢清商、拓跋烈等人也各自站定。
他们不是风氏皇族。
也不是供奉殿。
可他们是这一代神武天骄。
若王朝将来还有天,便不该只靠一群装睡的老人撑着。
风沉舟看着这一幕,眼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他忽然抬手,将太子印抛向祖堂中央。
大供奉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掌心七十二枚金符全部散开,不再成钉,而是化为金环,绕在供奉殿三人脚下。
“供奉殿,守灯。”
这一次,金符没有被井泥借走。
因为他不再把符钉向人。
而是向己。
三方气机加上七名天骄,终于将第七灯从暴涨边缘压住。
风鹤年被风灵犀逼到灯座前,半身黑泥翻涌。他仍在笑,却笑得扭曲。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景王府地宫已开,第二盏旧灯已经点燃。帝骨井不是只有第七灯一条线。凌霄,你关一寸,我便在别处开一尺!”
风灵犀眼中杀意一闪,刀光穿胸而过。
风鹤年低头看着胸口的刀。
他没有死。
因为他早就不算完整的人。
黑泥从他口中涌出,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不是风鹤年,也不是风烬,而是更深处那只手的影。它看向凌霄,似乎在笑。
“开门者,三日后鳞碎。你能守一灯,能守九井吗?”
凌霄撑着残虹站起。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江照雪想拦,被他摇头止住。
他走到风鹤年前,抬起残虹。
“九井以后再说。”
刀光落下。
“今日,先斩你这条线。”
残虹不是斩风鹤年肉身,而是斩他与第七灯之间最后一缕同命祭线。刀锋落下的瞬间,帝骨一鳞金光一闪,风长渊龙气顺刀而过。
风鹤年终于惨叫。
他身上所有井泥纹同时燃起,黑泥化烟,祭袍化灰,缺指之手寸寸崩裂。那枚风烬龙骨指想逃,被叶无尘一竹签钉住,随手挑起。
“百年前漏的,今天补上。”
叶无尘把黑骨指丢入帝骨一鳞金光中。
金光一卷,黑骨指发出刺耳尖叫,被镇成一粒黑色骨砂。
第七灯终于稳定下来。
金三,暗三,中间一线空白。
祖堂魂灯缓缓归位。
风照临眉心皇血回落,虽昏死过去,却保住一命。旧名断,井泥线断,旧骨镇。风鹤年肉身化灰,只剩一缕黑烟被黑麟令收住,供后续查景王府与宗正寺残党。
雨后的天光,从祖堂门缝里照进来。
很淡。
却真实。
凌霄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
风沉舟走到他面前。
太子看着帝骨一鳞,又看着他。
“这片鳞,按理该归东宫。”
风灵犀冷声:“也可归黑麟卫封证。”
大供奉道:“更该入供奉殿镇封。”
凌霄抬起头。
“风长渊给我的。”
三人同时沉默。
凌霄把帝骨一鳞按入第七灯灯座旁。鳞影化作一枚金色小钉,钉住那一线空白。
“三日内,它哪都不去。”
风沉舟问:“三日后?”
凌霄道:“三日后,若景王府地宫开了第二盏旧灯,我们就去那里。”
风灵犀道:“你还要去?”
凌霄笑了笑,满脸血迹,却眼神清亮。
“风鹤年说得对。我关一寸,他在别处开一尺。那就他开一处,我关一处。”
大供奉看着他,忽然问:“你凭什么?”
凌霄扶刀起身。
他身后,第七灯一线空白如刀痕。
“凭我不跪。”
祖堂之外,祭钟忽然再响。
不是七响。
是一响。
很沉,很远,像从井下传来,又像从皇城上空落下。
天京城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不知道祖堂里发生了什么,却看见宗正寺上空那缕金烟中多了一道细细白线。白线如刀,将金烟与黑云隔开。有人跪在街边,忽然泪流满面。有人低声说,祖龙回气了。
皇城深处,空悬九年的龙袍无风自动。
井下,风长渊闭上眼,裂开的第二根龙骨被帝骨一鳞暂时稳住。他身后黑门退后三寸,门缝中那只手缓缓缩回黑暗。
但更深处,有更多眼睛睁开。
九井之一的帝骨井被关回三寸。
另外八处裂隙,像在遥远大地上听见了回音。
回声谷深处,古印轻轻一震。
九霄山脉极深处,霜羽祖地外缘,一片沉睡的白羽从石门上飘落。
梅家祖地,梅吟雪掌心玄冥火莲忽然摇曳。她望向天京方向,眼神微凝。
凌家祖祠下,赤玉旧匣无声发亮。
而天京景王府地底,一盏被黑布缠住的旧灯,缓缓亮起。
灯前站着一个披王袍的老者。
他看着灯火中的黑烟,淡淡道:“风鹤年死了?”
黑烟中传来井下之声。
“线断三寸。”
老者笑了笑。
“无妨。”
他伸手,摸了摸灯座旁一截新鲜龙骨。
“第七灯只是明线。真正的小祖祭,从现在才开始。”
宗正寺祖堂内,凌霄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他看不见景王府地底。
可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
是千劫道印听见。
远处,有第二盏灯在叫他的名字。
凌霄握紧残虹。
血从掌心再次渗出,沿着刀柄滑落。
叶无尘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怕不怕?”
凌霄看着祖堂外渐亮的天。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它们越急,说明我关得越对。”
叶无尘怔了一下,随即大笑。
笑声震得祖堂旧灯一盏盏发颤。
风沉舟望向景王府方向,太子印重新落入掌心。
风灵犀收刀,黑麟令上的墨光如潮。
江照雪擦去剑上血迹。
魏沉戟把长枪扛回肩头。
柳照夜合上律书,沈观棋拾起散落棋子。
小祖祭结束了。
但神武王朝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
凌霄抬步走出祖堂。
身后第七灯燃着,金三、暗三、一线空白。
像一只被斩开的眼。
也像一道尚未愈合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