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潮汹涌
第十二章 暗潮汹涌 (第2/2页)“明永乐青花罐。”沈砚秋说,“真品,官窑。”
“天啊……”苏挽月接过罐子,仔细看,“你花了多少钱?”
“五块大洋。”
“五块?”苏挽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罐子,至少值五百!”
“嗯。”沈砚秋点头,“捡了个大漏。”
“沈秋,你太厉害了!”苏挽月兴奋得脸发红,“这么脏的罐子,你都能看出来是真的。你这眼力,神了!”
沈砚秋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这罐子,正好可以做个顺水人情。
“苏小姐要是喜欢,这罐子就送给苏小姐了。”
“送我?”苏挽月一愣,“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是你捡的漏,是你的。”
“要不是苏小姐带我去逛,我也捡不到这个漏。”沈砚秋说,“就当是谢礼了。”
苏挽月看着罐子,又看看沈砚秋,眼神复杂:“沈秋,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秋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苏小姐把我当朋友。在鉴宝会上,我让苏老板下不来台,苏小姐没怪我,还替我说话。这份情,我记得。”
这话半真半假。苏挽月确实没怪他,也确实替他说话了。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镯子。不过这话,不能说。
苏挽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吧,罐子我收了。不过,我也不能白收你的礼。这样,我请你吃饭。就今天,在红房子西餐厅。”
“这……”
“不准拒绝。”苏挽月霸道地说,“六点,我在那儿等你。一定要来。”
说完,抱着罐子,欢天喜地地上楼了。
沈砚秋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接近苏挽月的计划,比想象中顺利。但他知道,越顺利,越要小心。苏挽月不是傻子,她迟早会起疑。
而且,陆敬堂那边,也是个隐患。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上六点,沈砚秋准时到了红房子西餐厅。
这是上海最有名的西餐厅之一,在法租界霞飞路上。来吃饭的都是有钱人,男的穿西装,女的穿旗袍或洋裙。沈砚秋穿着长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报上苏挽月的名字,侍者领他到一个靠窗的座位。苏挽月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身淡紫色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戴了珍珠项链,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你来啦。”苏挽月笑着招呼他坐下,“我点了牛排和红酒,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都可以。”沈砚秋说。其实他没吃过西餐,也不知道牛排是什么。
很快,菜上来了。牛排煎得滋滋作响,红酒醇香扑鼻。苏挽月教他怎么用刀叉,怎么品红酒。沈砚秋学得很快,没多久就像模像样了。
两人边吃边聊。苏挽月说了很多她在圣玛利亚女中读书的事,说她的同学,说她的老师,说她的梦想——她想开一家古董店,专门卖真的、好的古董。
“我不想像我爹那样,真真假假,只要能赚钱就行。”苏挽月说,“我想卖真的东西,给懂的人。就算不赚钱,也开心。”
沈砚秋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没想到,这个富家千金,还有这样的想法。
“苏小姐的想法很好。”他说。
“你也觉得好?”苏挽月眼睛亮了,“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沈砚秋想了想,“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鉴古师。能看穿一切真假,能让真的归真,假的归假。”
“好志向!”苏挽月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梦想,干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红酒有点涩,但回味甘甜。沈砚秋看着苏挽月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也许真的能成为朋友。
吃到一半,苏挽月忽然说:“沈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小姐请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挽月看着他,眼神清澈,“送我簪子,送我罐子,陪我逛街,还教我鉴古。你图什么?”
沈砚秋心里一紧。来了,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他放下刀叉,正色道:“苏小姐,我图两件事。第一,我想报答苏小姐的知遇之恩。在鉴宝会上,苏小姐没怪我,还替我说话,这份情,我记着。第二……”
他顿了顿:“第二,我想请苏小姐帮个忙。”
“什么忙?”
“苏小姐手上那只白玉镯,我很喜欢。”沈砚秋说,“那只镯子,是我爹……是我一个长辈雕的。后来流落了,我一直想找回来。如果苏小姐愿意割爱,我愿意出高价买回来。”
苏挽月愣住了。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这镯子……是你长辈雕的?”
“嗯。”沈砚秋点头,“缠枝莲纹,生生不息。是我那位长辈,送给他夫人的定情信物。后来家道中落,镯子就流落了。我一直在找,没想到在苏小姐这儿。”
他说得半真半假。镯子确实是父亲雕的,确实是送给母亲的。但家道中落,流落,这些是他编的。他不能说鉴古斋的大火,不能说程九爷,不能暴露身份。
苏挽月沉默了。她抚摸着镯子,眼神复杂。
“这镯子,是程九爷送我的。”她说,“他说是从北平收来的,看我喜欢,就送我了。我很喜欢这镯子,天天戴着。没想到……是你家的。”
“苏小姐要是舍不得,就算了。”沈砚秋说,“镯子能戴在苏小姐手上,也是缘分。”
“不。”苏挽月摇头,“既然是你家的东西,该还给你。只是……”她看着沈砚秋,“这镯子,对我有特殊的意义。你能告诉我,你那位长辈,是谁吗?”
沈砚秋心里一紧。他不能说。说了,就暴露了。
“他……他已经不在了。”沈砚秋低声说,“这镯子,是他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苏挽月看着沈砚秋,看着他眼中的悲伤和恳切,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吧。”她褪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沈砚秋,“镯子还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答应我,好好保存这镯子。别卖了,别送了,一直留着。”苏挽月认真地说,“这是你长辈的念想,也是……也是我们的缘分。”
沈砚秋接过镯子。白玉温润,还带着苏挽月的体温。他握紧镯子,眼眶发热。
“我答应你。”他说,“这镯子,我会一直留着。谢谢你,苏小姐。”
“别叫我苏小姐了。”苏挽月笑了,“叫我挽月吧。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嗯。”沈砚秋用力点头,“挽月。”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霓虹灯,映在酒杯里,流光溢彩。
这一刻,沈砚秋觉得,上海这座冰冷的城市,似乎有了一点温度。
可他不知道,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有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是陆敬堂。
他坐在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沈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阴鸷,“你到底是谁?”
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对等在那里的一个黑衣人低声说:“去查。查这个沈秋的底细。从哪儿来,爹是谁,娘是谁,全给我查清楚。”
“是。”黑衣人点头,迅速离开。
陆敬堂站在门口,看着餐厅里沈砚秋和苏挽月谈笑风生的样子,眼神越来越冷。
“不管你是谁,”他喃喃自语,“敢动程九爷的东西,敢接近苏挽月,就是找死。”
夜色渐深,霓虹灯依旧闪烁。
可有些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有些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而沈砚秋,还沉浸在拿回镯子的喜悦中,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