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亲的棺是空的
第2章 母亲的棺是空的 (第1/2页)沈照微到旧陵时,雪已经没过了鞋面。
旧陵在京郊西山。
那里原本不是陵。
十六年前,天衡司出事之后,所有与天衡有关的人都被定为谋逆,尸骨不得入祖坟,不得立碑,不得受香火。
沈照微的母亲沈明仪,便被葬在这片荒山里。
没有碑。
没有名。
只有一株老槐树。
沈照微四岁那年,曾被陈婆抱着来过一次。那时陈婆还没有哑,抱着她跪在雪地里,一遍遍对她说:
“姑娘,记住这棵树。”
“以后若没人记得夫人,你要记得。”
那一年,沈照微不懂。
她只记得陈婆的手很冷,眼泪砸在她颈侧,比雪还凉。
十六年后,她再次站在老槐树下。
坟已经被挖开。
棺木横在泥雪里,棺盖被人撬开了一半。里面空空荡荡,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黑衣人跪在她身后,不敢出声。
沈照微站在坟前,许久没有动。
风雪压下来,落满她肩头。
她看着那口空棺,忽然想起今日寿宴上,陈婆抓着她裙角时的眼睛。
陈婆想告诉她的不是“快逃”。
是“来这里”。
有人用陈婆的命,把她引到了母亲坟前。
沈照微弯下腰,伸手碰了碰棺沿。
木头潮湿冰冷。
撬痕很新。
不超过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陈婆死在沈家寿宴时,挖坟的人可能还没离开西山。
“姑娘。”黑衣人低声道,“属下已经查过,周围没有脚印。雪太大,全盖住了。”
沈照微没有应。
她指腹沿着棺沿慢慢摸过去,忽然停住。
棺内侧有一道细微的刻痕。
不是新刻的。
像是很多年前就留在这里。
她俯身看去。
那是一行很小的字,藏在棺木内侧最阴暗的位置。
若不是棺盖被人撬开,永远不会有人看见。
字迹已经被潮气侵蚀,却仍能辨出轮廓。
照微,若你看见此字,不要信天衡。
黑衣人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
“姑娘,这……”
沈照微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行字,眼底第一次有了极细微的裂痕。
不要信天衡。
这是母亲的字。
她不会认错。
小时候,母亲教她写字,常说字如人骨,藏锋不可露,落笔要有根。
这行字的每一笔,都像母亲的骨头。
可她不明白。
母亲是天衡司最后一任司主。
天衡司三百七十二人因旧案而死。
她这些年藏身沈家,守着天衡旧部,守着天衡残印,守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可母亲留给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不要信天衡。
雪声很轻。
轻得像有人在暗处屏住呼吸。
沈照微忽然抬手。
黑衣人立刻噤声,手按上刀柄。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枝裂声。
有人。
沈照微站直身子,袖中的天衡旧印贴着掌心,冷得像一块死人的骨。
黑衣人低声道:“姑娘先走,属下断后。”
沈照微却道:“不用。”
她看向林中。
“既然把我引来,又何必躲着。”
风雪一停。
林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穿一身玄色狐裘,脸色苍白,唇色极淡。夜色和雪光落在他眉眼间,显得整个人像一把被霜压住的刀。
他身后跟着两名暗卫,身形无声,气息却极稳。
沈照微认得他。
摄政王,萧问珩。
大雍皇室最年轻的王爷。
世人皆说他病骨支离,活不过三十,不问朝政,不近权势,只靠先帝遗诏占着摄政王的尊位。
可沈照微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传言是假的。
一个真正病弱的人,眼神不会这么清醒。
清醒到像是已经看过太多人死。
萧问珩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口空棺上,又落回她脸上。
“沈姑娘。”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
“深夜出城,私入旧陵。”
“这不像一个刚被退婚的闺阁女子该做的事。”
沈照微垂眸,平静道:“王爷深夜至此,也不像病中静养之人该做的事。”
萧问珩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不像笑。
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破绽。
“本王奉旨查案。”
沈照微道:“查粮仓,还是查坟?”
两人之间忽然静了。
黑衣人心头一紧。
这话问得太直。
摄政王若真是奉旨而来,那他查的就不只是粮仓,而是今日寿宴上陈婆未写完的那个“少”字。
萧问珩没有回答。
他撑伞走近几步。
黑衣人立刻挡在沈照微身前。
萧问珩身后的暗卫也同时按刀。
风雪里,杀意像被拉满的弦。
沈照微抬手。
黑衣人退开半步,却没有收刀。
萧问珩看见她这个动作,眼神微深。
一个普通贵女,不会这样发号施令。
一个普通贵女身边,也不会有这样的死士。
他走到空棺前,看见了棺内侧那行字。
照微,若你看见此字,不要信天衡。
萧问珩的眼神终于变了。
很浅。
却逃不过沈照微的眼。
他认识这句话里的东西。
或者说,他认识“天衡”。
沈照微问:“王爷看懂了?”
萧问珩缓缓道:“天衡司谋逆旧案,满朝皆知。”
“满朝皆知的,往往只是别人想让满朝知道的。”
“那沈姑娘知道什么?”
沈照微看着他。
“我若知道,就不会站在这里。”
萧问珩盯着她很久。
忽然,他问:“今日寿宴上死的那个老妇,你当真不认识?”
沈照微道:“不认识。”
萧问珩看着她的眼睛。
“她临死前想写的字,是什么?”
“我没看清。”
“沈姑娘。”
他声音轻了些。
“撒谎不是你的长处。”
沈照微抬眸。
这是今晚第一次,她真正正眼看他。
“王爷很了解我?”
萧问珩道:“不了解。”
他停了停。
“所以才来查。”
这句话落下,黑衣人眼底杀意骤起。
沈照微却笑了一下。
很淡。
“查我?”
萧问珩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查天衡余孽。”
风雪落在两人中间。
这一刻,沈照微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偶然来旧陵。
他也不是只为粮仓案。
他是冲着天衡来的。
而她,是他眼中最可疑的那个人。
可笑的是,三个时辰前,她还在暗处听过“无名客”的消息。
粮仓火起后,有人比她的人更早截断了劫粮车,杀了十八名死士,却放走了唯一一个能指路的活口。
那一刀,快、准、狠。
但留了生门。
她当时便想,这人和她一样,不是为杀人而杀人。
现在她看着萧问珩,忽然有了一个极荒唐的猜测。
“王爷今夜来得这么快。”她道,“是查出来的,还是有人请你来的?”
萧问珩眼神微动。
沈照微继续道:“旧陵被开不过两个时辰。粮仓起火不过一个时辰。沈家寿宴上的死人刚被拖出去,王爷的人就已经到了西山。”
她声音很轻。
“王爷奉的是哪一道旨?”
萧问珩看着她。
这女子比他想象中更敏锐。
不。
不是敏锐。
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慌。
一个刚被退婚、刚见旧仆惨死、刚发现母亲空棺的女子,还能在雪夜里反问他的旨意从何而来。
若她无辜,便太冷静。
若她有罪,便太危险。
萧问珩低咳了一声。
他身后的暗卫立刻上前:“王爷。”
萧问珩抬手止住。
他咳得很轻,却有血腥气被风带过来。
沈照微闻到了。
她看向他的袖口。
那里有一小片暗色。
不是旧疾。
是新伤。
而且伤口的位置……
沈照微眼神微顿。
粮仓外墙有三处火点,劫粮车从西南角出城。若有人截杀劫粮死士,最可能伤在左臂内侧。
萧问珩恰好就是那里。
所以他就是那个截车的人。
或者至少,他亲自去了。
病弱摄政王,深夜截杀死士。
有意思。
萧问珩察觉到她的视线,袖子微微一垂。
沈照微道:“王爷受伤了。”
萧问珩道:“小伤。”
“劫粮死士用的是倒钩刃,伤口外窄内深。若不及时处理,明日整条手臂都会麻。”
萧问珩眸色骤沉。
他的暗卫几乎瞬间拔刀。
“你怎么知道?”
沈照微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她淡淡道:“猜的。”
萧问珩看着她。
“沈姑娘猜得很准。”
“王爷查得也很快。”
两人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里多了某种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
她知道他去了粮仓。
他知道她懂得太多。
他们都没有点破。
因为点破的下一步,不是合作。
是拔刀。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支冷箭破雪而来,直指沈照微后心。
黑衣人瞳孔骤缩。
“姑娘!”
他挥刀去挡。
可那箭不是普通箭。
箭头在半空忽然炸开,散成三枚细针,分别射向沈照微眉心、喉间、心口。
这是杀局。
不是为了试探。
是要她死。
沈照微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回头。
在细针逼近的那一瞬,她忽然抬手,将袖中天衡旧印掷向左侧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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