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苞米地吉普震荡,警花潜伏百鸟朝凤
第80章 苞米地吉普震荡,警花潜伏百鸟朝凤 (第2/2页)晓兰蹲在炕边,帮大力脱鞋,她的动作很轻,把他沾满泥的布鞋褪下来,又帮他脱了袜子,她的手指头碰到他脚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他的两只脚放进了热水里。
大力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往后一靠,靠在了炕头的被褥垛上。
东屋的门开了一条缝,沈静姝探出半个脑袋,她的目光落在了炕桌上那沓大团结上。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缩回去了,片刻后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本子和一截铅笔。
她坐在炕桌的另一边,低着头,开始在本子上写字。
三百五十元,的确良布票二十尺,日期,来源。
她写得很快,字很小,很工整。
孙桂芝从灶间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鹿骨汤,搁在大力的手边。
“喝,补身子。”
她的语气像在喂自己家的崽子,霸道,不容拒绝,但是眼神里的那股子温热,把霸道全化了。
堂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大力泡着脚,喝着汤,被三个女人围着。
一个给他洗脚,一个给他记账,一个给他端汤。
百鸟朝凤。
窗外。
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齐燕。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便衣,头发塞在一顶旧帽子底下,蹲在程家后窗户的矮墙底下。
她是今天傍晚从县城骑自行车过来的,借口是“排查靠山屯周边的盲流人员”,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查盲流。
她是来看大力的。
自从上次在密林里被他反向锁死在红松树干上之后,自从她把自己的红头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之后。
她就一直想再看到他。
这种想法让她害怕,她是刑警,他是她的嫌疑对象。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她的腿把她带到了这里。
她透过窗户纸上那道被虫蛀出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她看到了炕桌上那沓钱。
不是一两张,是一沓,厚厚的,全是大团结,她当了三年刑警,工资加补贴每月也才四十二块,那炕桌上的钱,抵她大半年的工资。
她看到了正在记账的沈静姝。
上海女知青,白净,文气,一手工整的小楷在牛皮纸本子上飞速地写着什么,灯光下她的侧脸像一幅画,这样的女人,居然也在给一个屯子里的傻猎户记账?
她看到了蹲在地上给大力洗脚的晓兰。
二十四五岁,丧夫的小寡妇,但长得水灵,蹲在炕沿底下,用两只手捧着大力的脚放进热水盆里,动作轻得像在伺候皇帝。
她看到了端汤的孙桂芝看大力的那种眼神,那种眼神不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占有,有纵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人的热度。
齐燕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本以为他是个可怜巴巴的乡下傻子,被丈母娘欺负,被大队当苦力使唤,她以为她是从上面往下看他的,她以为自己在密林里被他锁死在红松树上只是一次意外,她以为自己给他系红头绳只是一时犯傻。
但现在。
她看到的是一个被一群女人簇拥着的、手握巨款的、坐在炕头上笑得嘿嘿的帝王。
一个藏在傻子皮囊底下的帝王。
而她自己,一个堂堂的县城女刑警,居然给一个帝王系了红头绳,然后扭头就走,走了之后还天天惦记着。
她算什么?
她也是那群鸟里的一只吗?
齐燕的呼吸乱了。
她的手指头攥着矮墙边沿,指甲抠进了土墙缝里,指甲盖底下嵌进了碎泥,疼得她眼角跳了一下。
但她顾不上疼。
她的脑子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运转,那些她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全通了。
他为什么敢在暗巷里当面拆她的手枪。
他为什么能让训练有素的警犬当场尿裤子。
他为什么在密林里反向锁住她的时候,脸上一丝紧张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可怜巴巴的傻猎户。
他是一头装睡的虎。
齐燕觉得自己的脊背在发凉。
她的脚下,一根干枯的树枝被她的鞋底压住了。
咔吧。
清脆的一声。
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孙桂芝的手僵住了。
晓兰抬起了头。
沈静姝的铅笔停了。
大力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平时看着傻乎乎的、总是嘿嘿笑着的眼睛,在零点一秒内变了。
所有的憨厚、愚钝、傻气,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冷到骨头里的冷。
他的目光像一柄刀,精准地锁死了窗户的方向。
齐燕的后背贴着土墙,她的身子僵住了。
她甚至不敢喘气。
那道从窗户缝里透出来的目光,冷得像兴安岭最深处的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