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见面
第3章 见面 (第1/2页)国会大厦的二楼。
北侧走廊尽头的一个杂物间。
房顶没了一半,上头的大吊灯早就砸在了地板上,碎玻璃渣和墙灰铺了满地,木头柜子被炸得只剩下几块破板子。
丁修靠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后面。
他坐在砖块堆里,双腿伸直。
黑色的制服已经变成了灰色。衣角全是破洞,扣子掉了好几颗,只有领口那个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还卡在那里,挂在红黑白的丝带上。
但这块铁牌子现在什么也换不来了。
整个国会大厦外面。到处都在响着大吼。
俄语的喊叫声顺着楼梯井和残破的窗口灌进来,红旗已经插在楼顶了。
德军的抵抗也已经差不多全被铲平了。
丁修的左手握着一把烤蓝掉光的鲁格手枪。
大拇指扣在保险上,枪里还有三发子弹。
他不打算留给自己,他只等着门外走廊里哪个倒霉的伊万撞进来,然后用这三颗子弹去收最后的利息。
外面的火烧得劈啪作响,烟味一直往嗓子眼里钻。
走廊里传来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不是德军那种拖着步子的残兵走法,是红军士兵吃饱了穿暖了以后的重步。
靴子踩过木板,踩过弹壳,在杂物间的门框外停下了。
丁修闭上嘴。把呼吸放到最轻。
左手握紧枪柄,枪口微微抬起,锁定了那道烂了一半的木门框。
他在等那个人探头,门外的人没有马上进来。
那个人靠在了门外面的墙壁上,布料蹭着砖墙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叹气。
夹杂着粗重的鼻息。
然后一个声音穿过了门框,落进了丁修的耳朵里。
不是德语,不是俄语。
“妈的。”
“使命召唤里有卡尔这个人嘛。我这还在使命召唤呢。”
字正腔圆,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这两个字,这句话,在这个弥漫着尸臭和焦糊味的1945年国会大厦里响起来,就像一颗不在编制里的子弹砸进了脑袋里。
丁修愣住了,他按在手枪保险上的大拇指猛的一停。
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四年了。
整整四年。他在东线冰窟窿里吃发霉的面包,在战壕里和人拼刺刀,他听了四年的德语命令,听了四年的俄语乌拉,他自己的脑子里都快把这种最熟悉的语言给埋干净了。
但这突然冒出来的词。把那个埋到底的棺材盖一脚踹开了。
他没有去想这是不是苏军的新战术,也没有去琢磨这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吐槽。
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本能让他张开了那张干裂的嘴。
他的嗓子很哑。带着长时间缺水后的颗粒感。
他盯着虚空中的砖墙。脱口而出。
“哈基米南北绿豆。”
这句话在杂物间里响起。
传到了走廊,门外那个正在蹭墙的人瞬间没了动静。
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外面的坦克履带声还在很远的地方碾,大楼其他层的枪声还在响。
但这间屋子里外变成了一块纯粹的真空。
足足过了十秒钟。
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的声音有点干,甚至有点因为警惕而走调。
“曼波。”
荒诞的词汇在硝烟里交汇。
丁修靠在承重柱上。紧绷的后背往下一垮。
他看着手里的那把鲁格手枪,低低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苦笑。
“穿越者?”
走廊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同行。”
丁修把抵在保险上的拇指挪开,食指也从扳机护圈里退了出来。
他左手拿着枪,用手背抵住身边的破桌腿撑了一下,坐正了身子。
“进来吧。”
走廊里的靴子声再次响起,每一步都带着防备。
烂木门框被人推开了半点。
一个穿着黄褐色红军制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上戴着大檐帽,帽徽上的红星被擦得很干净,肩膀上挂着两杠三星的上校肩章。
胸前更夸张,挂着整整一排苏维埃的高级铁牌子,红旗勋章,列宁勋章,卫国战争勋章,在光线阴暗的屋子里反着金属光。
他的双手端着一把波波沙冲锋枪,枪托顶在肩膀上,枪口斜斜的指着地面。
这是一张年轻但刻满风霜的脸,下巴上全是一根根硬茬茬的胡须。左边脸颊还有一道擦伤。
但他最惹眼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右眼。
那个位置被一块黑色的粗布眼罩死死盖着,一条皮带绕过脑后,把眼罩绑在他的眼窝上。
他只用一只左眼看着前面。
他在看丁修,丁修也在看他。
没有多余的动作,两把枪都没有举起来。
在这个废墟里,两个沾满泥土和人命的军官互相对视着。
苏联上校的左眼在一瞬间缩紧了。
他死死盯着丁修的那张脸。那张带着横贯刀疤、颧骨高耸的冷漠面孔,又往下看了一眼丁修领口的双剑银橡叶,最后视线落在那条挂在脖子上的断臂绷带上。
丁修靠在柱子边
“卡尔·鲍尔。”
丁修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别人的名字。
“原名丁修。”
红军上校的肩膀猛的一抖。
他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沉了下去,枪管直接杵在了满是灰尘的木板上。
那只独眼睁大了,盯着丁修的脸,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的喉结在军装的硬领里剧烈滚动了几下,然后他靠在旁边的破墙上,双手从枪上松开,垂在两侧。
他扯起一侧的嘴角,摇了摇头。
“沟槽的命运。”
他说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全是疲惫和操蛋的无可奈何。
他伸出手摘掉头上的大檐帽,随手扔在旁边的杂物堆上。
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抓了一把。
他重新看着丁修。
那只左眼里的情绪早就已经被四年战火磨平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打量。
“我是该说初次见面。”
“还是好久不见呢。”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低。
“师兄。”
“阿列克谢·彼得罗夫或者说沈炼。”
丁修坐在砖块上,身体靠着冰冷的柱子。
这两个人四年前在大学宿舍里一起打过游戏,一起吃过食堂。
现在,在这个死人比活人多的修罗场中心,在这个插着红旗的帝国残骸里,他们穿着两套不死不休的皮挂着两个阵营的最高荣誉。
没有谁眼眶泛红,没有谁抱头痛哭,没有这种温和无聊的东西。
血早就在雪地和泥坑里流干了,流干了血的人没有眼泪,只有绝对的清醒。
他们只是觉得这种他妈的概率比中一万次彩票还要离谱。
丁修没有说话。
他左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摸了一圈,只摸出一个被压瘪的硬纸盒,那是昨天从一个死掉的突击队员身上捡的。
他用拇指挑开纸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随手扔在脚边。
“没了。”
丁修看着沈炼说。
沈炼伸手探进上校军服的上衣口袋。
摸出一包苏联产的马合烟,这种纸卷的烈性烟味道冲得能呛死人。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然后把整个烟盒朝着丁修扔了过去。
烟盒在半空划过,落在了丁修的腿面上。
沈炼又摸出一个从德军军官身上缴获来的金属打火机,按亮了火苗。
他偏头点燃了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把火机也扔了过去。
丁修用左手拿起烟盒,磕出一根粗劣的烟卷咬在嘴里。
单手打着打火机。
火苗舔在烟卷头上,浓烈的烟丝燃烧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嘶嘶作响。
劣质的烟气直接冲进肺里,呛得他压不住的干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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