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绞刑
第209章 绞刑 (第1/2页)【这一章是绞刑,下一章是枪决的四分】
司法宫后场的高级会议室里。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死死遮住了外面的风雪,室内暖气烧得很足,黄铜烟灰缸里堆满了半截雪茄和廉价卷烟的烟蒂,浓重的青色烟雾盘踞在屋顶下方。
英美苏法四国的法官和主检控官围坐在宽大的橡木长桌旁。
桌面上堆着一摞高高的黄色硬壳卷宗,每一份卷宗代表着一个人头的去留。
前几页的审查毫无阻力。
赫尔曼·戈林,威廉·凯特尔,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阿尔弗雷德·约德尔。
绞刑。
全票通过。
对于这些坐在真皮沙发上用红蓝铅笔划定千万人生死的元帅和部长,四国代表连手都不用举就敲定了他们脖子上的绳套。
但卷宗翻到中间某一个折叠页时,流程卡住了。
卡尔·鲍尔。
因为这个名字,这间肃静的会议室里炸开了一场争吵。
“先生们。关于死法。我们需要遵守军事法庭的基础规矩。”
美国法官比德尔右手转着一支银色派克钢笔,钢笔在桌面上敲出哒哒的脆响。
“我看了鲍尔的档卷,他干的哪些事足够他死上一百次,但从法律程序出发,他是个前线战斗群指挥官,军衔最高也只是党卫军旗队长,属于中层军官。”
比德尔抬起头,目光扫过桌对面的苏联人。
“绞刑,那是专门留给坐在第一排那些首脑和内阁的待遇,一个前线中层军官的死法应该是移交战区法庭执行枪决。如果把最高级别的绞刑架用再一个中层执行者身上,程序不合规。”
英国法官劳伦斯勋爵靠在椅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就代表着英美法系在程序判定上的立场统一。
桌边一直沉默的苏联主审法官尼基琴科站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白瓷咖啡杯剧烈跳起。褐色的滚烫咖啡溅在地毯上。
“枪决?”
尼基琴科的俄国口音非常重,他咬着德语单词发音时带着撕裂的狠劲。
“你想给这个浑身沾满俄国人鲜血的屠夫留什么最后的体面。”
“去跟你脚底下的死人谈程序。”
尼基琴科一把抓过卡尔的档案。将它狠狠甩在比德尔面前。
纸张砸在桌上,发出啪的声响。
“看看这上面的红戳,他能用普通中层军官去定性?”
尼基琴科的手指在档案的字行间用力敲击。
“他从四一年走到四五年,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华沙,布达佩斯,泽洛高地,他哪是在打仗,他就是活着的法西斯屠刀。”
“在白俄罗斯,他下令烧村庄,下令处决反抗者和我们的红军俘虏。”
“这种血帐。你想用一颗子弹草草结案?这怎么向莫斯科交代。”
尼基琴科的下巴紧绷。
“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长达四年的灭绝执行,这种烂骨头必须上绞架,要让他再半空里踢着腿咽气。”
法国法官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真丝手帕,慢慢擦去溅在自己袖口上的几滴咖啡。
他把手帕叠好收进胸前口袋。
“我完全赞同苏联代表的主张。”
法国法官看着比德尔,镜片后面的目光发冷。
“死抠军衔,眼界太小了。”
“地堡里服毒自杀的那个男人代表了这个杀人帝国的绝对决策。而这个卡尔·鲍尔代表这台机器最极致的齿轮运转。他亲自验证并完成了所有的暴行。”
法国法官端起半冷的红茶抿了一口。
“他早就不是什么旗队长了,他见证了这个国家从全盛跌进深渊,他就是一个象征死亡的符号。”
“用绞架碾碎这个符号,这是对四年来几百万具尸体唯一的答案。”
屋内陷入死寂。
暖气片发出水流循环的咕噜声。
比德尔的手指停止了转笔,派克钢笔被他放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提任何一条关于合规的程序条款。
在一项由成百上千万死人尸体构筑的档案面前,程序的让步只是一瞬的事。
对于卡尔·鲍尔,这群人达成了跨越体系的最终共识。
绞刑。
下午两点。
六百号法庭重新开庭。
整个大厅被天花板上的镁光灯烤得发热,强光将深色的木质护墙板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旁听席上挤满了记者和各国军官。相机镜头林立,录音设备在一角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所有人闭着嘴,安静等候最终的结论落下。
前排座位上,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元帅和部长全成了泄气的皮球。
主审法官劳伦斯端坐在最高处的长桌后。
“赫尔曼·戈林。绞刑。”
“威廉·凯特尔。绞刑。”
“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绞刑。”
一连串的死亡宣判伴随着同传翻译设备的电子电流声,在整个法庭上空来回飘荡。
前排的人瘫软在木椅上。
戈林肥胖的身体往下出溜,手指死死抠着大衣的布料。
曾经发动数百万大军的指挥官们,在彻底失败的定论面前,连脖子都直不起来。
劳伦斯的视线翻过这页。
他拿起一本单独分开的极厚卷宗。
目光越过前排那些颤抖的西服和军装,直接看向大厅后方最偏僻的角落木椅。
镁光灯的聚光点也随之移动,在全场数百人的视线聚焦下,后排的角落亮如白昼。
卡尔·鲍尔坐在那里。
灰黑色的粗糙囚服套在身上,右臂打着绷带。
腰背挺得像一根立在泥里的标尺,没有丝毫弯折。
法官没有去念档案上密密麻麻的罪状细则,面对这样一份连篇累牍记录着血腥杀戮的文件再长的指控都不足以填满它的分量。
劳伦斯干脆利落的跳过了所有的修饰词。
“被告卡尔·鲍尔。”
“党卫军旗队长。”
短暂的停顿。整个大厅只有打字机嗒嗒嗒敲击纸面的脆响。
法官深吸了一口气。
“法庭判处你。”
“绞刑。”
咚。
木槌重重砸在木板上。
现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记者席上的闪光灯爆出刺眼的白色连闪把整个空气点亮成一片火海。
前排的凯特尔和约德尔猛地回过头瞪大双眼看向丁修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全是不可遏制的惊愕。
一个不挂将星的底层军官,一个从东线泥坑里爬出来的泥腿子野狗。
竟然也拿到了与他们一样的顶级死亡待遇。
这种打破了德国严格等级制度的屈辱,甚至比即将到来的死刑更刺痛他们仅存的一点可笑阶级尊严。
丁修安分的坐在长椅上。
黑色的橡胶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翻译员的声音停下后。周围只剩各种设备的杂音。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那些发怒的旧日同僚。
那双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灰蓝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对死神的敬畏,更没有为保命的求饶。
那是一种彻底解脱的绝对平静。
法官看着这个异类,握拳清了清喉咙。
进入司法审判的最后环节。
“被告人。你是否还有最后的要求或者要向法庭以及死难者做出陈述的言论。”
几百个人的呼吸一紧。
全场的长枪短炮同时拉近焦距,所有的钢笔悬停在笔记本上。
他们等着这个东线幽灵爆发出临死前的死硬狂言。等着他破口大骂又或者崩溃痛哭。
丁修缓慢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腰间的粗铁链拖过地毯,发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
他用左手稍微理了一下囚服的领口,站直。
目光在天花板的大灯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法官的脸上。
没有怒火,只有极度的理所当然。
“法官阁下。”
丁修的声音通过桌前的扩音器传了出去。平淡干涩。
“我不为自己做任何辩护。”
“这四年的破事以经全算到头了。”
他换了一个重心。把伤腿稍稍往外挪了挪。
“不过。临死之前。”
“我想吃顿好的。”
此话一出翻译室里的三名翻译官同时卡壳。他们盯着麦克风看了好几秒确信没接收到什么错误的高频杂音,才硬生生的用英语和俄语将这句日常到了极点的话传递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来点中国菜,我打仗的时候一直都想吃到。”
丁修一本正经的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尺寸。
巨大的法庭瞬间成了一座停摆的冰窖。
美国宪兵的长警棍停在半空,苏联将领们的嘴微张着,一众西方记者面面相觑,满头问号。
在一个宣布战争罪和极刑的世界舞台上,这小子居然在一本正经的研究怎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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