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拜师
第七章 拜师 (第2/2页)肖枫问:“小信号切除一般设多少?”
“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设太低了显示波动大,设太高了小流量测不到。咱们厂设的是百分之三。”
讲温度的时候,老李带他看热电偶的接线盒。
“热电偶的原理是两种不同金属的接点产生热电势,温度越高电势越大。热电偶的线要用补偿导线,不能用普通电线,否则测量不准。热电偶要插到管道中心,如果插浅了,测的是管壁温度,不是流体温度。”
老李打开接线盒,让他看里面的接线端子。“你看,正极是红色,负极是白色。接线的时候不能接反,接反了温度显示反的。补偿导线的型号也要对,K型热电偶用K型补偿导线,用错了也测不准。”
讲炉膛压力的时候,老李带他看压力开关的设定值。
“炉膛压力开关有两个设定值——一个高报,一个高高报。高报触发报警,高高报触发跳炉。跳炉就是紧急停炉,切断燃料,锅炉熄火。这个动作是硬联锁,不经过DCS,直接动作。你看这个压力开关,毛细管直接连到炉膛,压力到了设定值,里面的膜片就推动微动开关,触点断开,给DCS一个开关量信号。”
肖枫问:“压力开关多长时间校验一次?”
“一年一次。用压力校验台打压,看动作值跟设定值是否一致。偏差超过百分之一就要换。咱们厂的压力开关是进口的,动作值很准,一般不用调。但校验记录要做,安环部要查。”
讲烟气含氧量的时候,老李带他看分析仪的标定记录。
“氧量分析仪每周要标定一次,用标准气。标定的时候要注意,标气的浓度、钢瓶号、有效期都要记录。氧量分析仪不准,操作工就调不好风量,锅炉热效率就上不去。热效率每降一个百分点,一年烧煤多花几十万。”
肖枫在笔记本上记下:“氧量分析仪——每周四标定,零点用氮气,量程用标准气。标气浓度20.6%O₂,误差±0.2%以内合格。”
讲给煤量的时候,老李带他看电子皮带秤的校准。
“皮带秤每个月要挂码校准一次。挂上标准砝码,看仪表显示的值跟砝码的重量是否一致。不一致就调整。皮带秤不准,煤耗就算不准,成本控制就无从谈起。你想想,一天烧几百吨煤,每吨煤几百块钱,皮带秤误差百分之一,一年下来是多少钱?”
肖枫算了算,那个数字让他吃了一惊。
每一天,老李都带他去锅炉房,对着实物讲。讲完之后,让肖枫自己复述一遍。复述对了,就过。复述不对,重新讲。
肖枫觉得自己的脑子每天都在被塞东西。压力、温度、流量、液位、氧量、煤量——每一个参数都有它的测量原理、安装方式、常见故障、处理方法。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东西。
但他觉得踏实。老李给他的那个旧笔记本,他每天睡前都要翻几页。有些地方老李的笔迹已经模糊了,他就用新笔描一遍。有些地方他觉得需要补充,就在旁边加一行注释。笔记本一天天变厚,他的脑子也一天天充实起来。
周五下午,早班快结束的时候,老李在锅炉房考他。
“汽包液位三取中,三个变送器的信号怎么处理?”
“三个信号,去掉一个最大值,去掉一个最小值,取中间的那个作为控制值。如果三个信号都不一致,系统报警,操作工切到手操模式,根据现场水位计手动调节给水阀门。”
“导压管排污的正确顺序是什么?”
“先开高压侧根部阀,再开排污阀,冲三秒,先关排污阀,再关根部阀。站在侧面,戴防护面罩,防止烫伤。”
“差压变送器的密度补偿是怎么做的?”
“水的密度随温度变化,DCS根据汽包压力查表计算水的密度,把差压信号转换成液位值。如果不做补偿,高压时液位显示会偏低。”
“压力开关的设定值是多少?”
“高高报11兆帕,直接触发跳炉。还有一个高报10.5兆帕,触发报警。安全阀的起跳压力是11.5兆帕。”
“炉膛压力高高报触发什么?”
“跳炉。切断给煤机,关闭燃油阀,锅炉熄火。同时关闭引风机,防止冷风进入炉膛造成骤冷。”
“烟气含氧量的正常范围是多少?”
“3%到5%。”
“如果氧含量持续偏高,说明什么?”
“风太大了。可能是引风机的风量太大,把热量抽走了;或者送风机的风量太大,过量的冷空气进入炉膛,带走热量。两种情况都会降低锅炉热效率,浪费煤。”
“如果氧含量持续偏低呢?”
“风不够。煤烧不完全,浪费煤,还可能产生一氧化碳。一氧化碳在炉膛里积聚,遇到明火可能爆炸。所以氧含量低了要马上检查。”
“给煤量皮带秤多久校准一次?”
“每月一次挂码校准。标准砝码重量是100公斤,仪表显示应在正负0.5公斤以内。超过就要调整。”
“如果给煤量显示正常,但锅炉的蒸汽压力在下降,可能是什么原因?”
“两种可能。一是煤的热值变了——煤的质量不好,同样的煤量产生的热量少了。二是给煤量显示本身就不准——皮带秤漂移了,实际给的煤比显示的少。要先查皮带秤,再查煤质。”
老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还行,基础的东西记住了。但记住只是第一步,会用才是本事。下周开始,我带你看汽轮机。锅炉产蒸汽,蒸汽推汽轮机,汽轮机带发电机和压缩机。锅炉和汽轮机是连在一起的,锅炉的仪表出问题,汽轮机跟着遭殃。反过来,汽轮机的仪表出问题,锅炉也得跟着调。所以你要把锅炉和汽轮机当一套系统来学,不能割裂开。”
“好。”肖枫说。
老李从工具包里又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肖枫。这个比锅炉那个还厚,封面上写着“汽轮机仪表”几个字,笔迹比锅炉那本年轻一些,但已经发黄了。
“这是我学汽轮机时记的笔记。比锅炉那个还细。你先拿着看,下周我带你对着实物讲。”
肖枫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汽轮机的剖面图,转子、叶片、轴承、轴封、调速器,每一个部件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写着日期——一九九七年。
“师傅,这本笔记比我还大。”
“那可不。”老李笑了笑,“但你学了之后,这些东西就是你的了。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笔记,比我的还厚。”
下午四点,早班结束。肖枫换了工服,走出厂区。夕阳挂在西边,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他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老李给他的两本笔记本拿出来,翻了翻锅炉那本,又翻了翻汽轮机那本。
他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工整的铅笔字、精细的手绘图,想象着老李年轻时候的样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锅炉前、汽轮机旁,一边干活一边记,把每一点经验、每一个教训都写在本子上。
三十年过去了,这些本子到了他手里。
他想起老李说的那句话:“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笔记,比我的还厚。”
他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那个嗡嗡的声音还在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