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离婚
第72章 离婚 (第2/2页)所以理财观念?几乎没有。保守,死守,守住祖上传下来的那点东西,传给下一代。不敢冒险,不敢尝试,不敢想别的路子。因为万一失败,就什么都没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班纳特先生明明有书房,有那么多书,却从来没有想过用知识做点什么。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那个阶级的人,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守住”。守住了,体面;守不住,丢脸。
体面。
这个词是这个阶级的命根子。
贵族的体面靠爵位,靠血统,靠几百年传下来的纹章。商人的体面靠钱,靠生意,靠房子马车仆人。但乡绅的体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别人的嘴。
邻居怎么说,亲戚怎么看,镇上的人怎么议论。那些茶会上的眼神,舞会上的交头接耳,教堂里座位的前后远近。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乡绅的“社会地位”。
所以班纳特太太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女儿们都嫁出去?
不是因为她爱钱。是因为女儿嫁不出去,她的脸就没地方搁。邻居会说,班纳特家那几个姑娘,老大那么漂亮都嫁不出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种话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班纳特先生为什么宁愿躲在书房里,也不愿意和妻子正面冲突?
不是因为他冷漠。是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个婚姻,他逃不掉。
离婚?想都别想。
不是法律不允许。是这个阶级不允许。
就算法律改了,就算能离了,他敢离吗?
离了婚,他成什么了?一个连老婆都管不住的男人。一个让家里出丑闻的父亲。五个女儿还怎么嫁人?
他只能躲。
躲进书房,假装外面的吵闹和他无关。
玛丽想起原著里的莉迪亚。
那个疯丫头,被威克姆那个无赖诱拐私奔。换一个时代,换一个阶级,这种事会怎么处理?
那人渣应该被抓起来。诱拐未成年少女,这是犯罪。应该判刑,应该坐牢,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人渣。
但班纳特先生做了什么?
他妥协了。接受了这门婚事。让那个人渣成了他的女婿。还搭上一笔钱。
为什么?
因为脸面。
因为闹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班纳特家的姑娘跟人私奔了。他的脸,他女儿们的脸,整个家族的脸——全没了。
所以他只能接受。只能花钱摆平。只能祈祷那个人渣以后能对莉迪亚好一点。
玛丽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那个女工的孩子。想起那个被甜酒害死的婴儿。想起那些挣扎着活下来的人。
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土地,没有体面,没有别人的嘴需要在意。所以他们敢闹,敢罢工,敢堵路,敢说“我们要口罩”。
但乡绅不敢。
乡绅的体面,是他们的牢笼。
班纳特先生关在那个牢笼里。班纳特太太也是。简也是。伊丽莎白也是。她自己也是。
她赚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地,写了那么多书,但她还是得躲在“托马逊”的名字后面。还是得让舅舅和父亲做受托人。还是不能让人知道玛丽·班纳特就是那个作家。
因为如果被人知道了,她会变成什么?
一个古怪的女人。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一个让家族丢脸的女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田野上,把那片树丛照得朦朦胧胧的。
***
威尔逊夫人在富勒姆已经住了两个月。
她租的是学校工地旁边一户农家的屋子——一间小小的卧室,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工地。农户姓卡特,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租给她这间屋,一个月几个先令,还管一顿早饭。
她不在乎条件简陋。她需要的是离工地近。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就披上外套,踩着沾满露水的草地,走到那片正在施工的空地上。工人们还没上工,只有守夜的老头在火堆旁打盹。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红砖,看着那些刨得整整齐齐的木料,看着那一排已经立起来的脚手架。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栋还没完工的房子上。红砖的颜色在晨光里特别好看,暖洋洋的,不像伦敦那些被煤烟熏黑的墙。
工人们陆续来了。木匠、瓦匠、泥水匠,二三十号人,带着各自的家伙。有人跟她点头打招呼,叫一声“夫人”。她也点头回应。
然后一天就开始了。
两个月下来,她亲眼看着那栋楼一点一点长起来。
地基是第一个月打好的。那阵子她天天看着那些工人挖坑、填石、夯土,看得心急——怎么这么慢?后来设计师告诉她,地基要是不打牢,以后房子会塌。她就不说话了,只是每天去看,看那些石头一层一层铺下去,看那些缝隙用砂浆填满。
地基打好之后,就快了。
红砖一车一车运来,堆在工地边上,像一堵堵矮墙。瓦工们蹲在上面,一块一块往上砌。她的手摸过那些砖,粗糙的,硬邦邦的,带着烧制时留下的黑印子。她想,这些砖以后会被砌成墙,墙里面会有姑娘们坐在那儿读书。
但最先完工的不是教学楼,是宿舍区。
这事是威尔逊夫人坚持的。开工前她就跟设计师说,先盖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