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门
第60章 回门 (第1/2页)晌午的日头堪堪挣开寒雾,斜斜洒在顾家青石板院面上。
素芬端着热好的两碗白面粥、一碟咸菜,还有早上烙的白面饼摆在堂屋桌上,指尖还凝着灶膛的炭黑,垂着眼立在桌边,连抬头看老顾头的勇气都没有。
老顾头甩开棉褂往板凳上一坐,呼噜噜扒完一碗稠粥,又攥着面饼大口啃着,腮帮子鼓得老高,粗嘎的嗓门混着吞咽声:“吃快点,拾掇拾掇跟我回你娘家去。嫁出去的闺女头回回门,规矩不能少,旁人瞧着也体面。”
素芬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粥碗沿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酸,却只低低应了一声:“晓得了。”她昨夜被磋磨得浑身酸软,晨起忙活一上午,此刻饿得发慌,却嚼着面饼味同嚼蜡,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像是堵着石块,闷得心口疼。
老顾头三两口吃完,抹了把嘴,从堂屋柜里拎出个粗布包袱,里头裹着两斤红糖、一包糕点,还有半斤糙米,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却已是他舍得拿出的最像样的回门礼。“走。”他扯着素芬的胳膊就往外拽,力道依旧蛮横,扯得她胳膊生疼,踉跄着跟在他身后,踩着薄霜往巷口走。
素芬娘家在李家沟最偏的巷尾,几间破土屋歪歪扭扭靠着土墙,屋顶的茅草被寒风卷得东倒西歪,院门口连块像样的石板都没有,尽是泥洼与碎石。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王氏拔高的嗓门,见老顾头牵着素芬进来,她忙不迭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搓着手连连招呼:“顾女婿来啦!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寒得很!”
李老栓也从屋里踱出来,佝偻着背,脸上沟壑纵横,瞧见老顾头手里的包袱,眼睛当即亮了几分,忙伸手去接,嘴里不停念叨:“顾掌柜太客气了,还带这么些东西,真是费心了!”
破屋里头拢着一盆炭火,烟气呛人,却勉强能驱散几分寒意。素芬跟着进屋,往墙角的板凳上一坐,便垂着头再不言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老顾头大马金刀坐在炕沿上,接过王氏递来的粗瓷碗,抿了口温热的红糖水,慢悠悠道:“素芬嫁过来了,往后就是我顾家的人,头回回门,礼数还是要到的。”
“是是是!”王氏忙不迭点头,转头狠狠剜了素芬一眼,又对着老顾头笑得眉眼堆起,语气里满是感激与讨好,“顾女婿真是个厚道人!天底下再也找不着第二个这般心善的!要不是你肯娶我们家素芬,这丫头这辈子怕是都毁了,连个依靠都寻不着!”
这话像针,狠狠扎在素芬心上。她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攥得发白,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老栓也跟着附和,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噼啪响,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对着素芬的方向冷声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先前跟邻村那穷小子陈春生厮混,没媒没聘,就敢偷偷摸摸跟他跑,把自己身子白白给了那穷鬼,丢尽了我们老李家的脸!”
王氏接话,嗓门愈发尖利,半点不顾及素芬的脸面,字字句句都戳着她的痛处:“何止是丢脸!她还怀了那穷小子的孽种!最后折腾得流了产,躺在租的房子里半死不活,素芬一个人偷偷跑回来的时候,街坊邻里哪个不戳我们脊梁骨?都说我们养了个不知廉耻的浪丫头!”
“要不是顾女婿心善,不嫌弃她身子脏,不嫌弃她名声烂,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她这辈子就得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要么嫁个瘸子傻子,要么就孤零零守一辈子活寡!”王氏越说越激动,拉着老顾头的胳膊,脸上满是庆幸,“顾女婿,你就是我们家素芬的救命恩人!往后这丫头要是敢不听话,敢跟你闹腾,你只管打,只管骂,我们老两口绝无半句怨言!”
老顾头听着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瞥了眼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素芬,眼底的轻蔑更甚,端起碗又抿了口红糖水,粗嘎的声音带着倨傲:“我娶她,也是看她还算本分,能给顾家生个娃就成。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顾家的门,就得守顾家的规矩,再敢胡思乱想,再敢提陈春生那穷小子,休怪我不客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老栓忙不迭应着,转头冲素芬厉声喝道,“素芬!你听见了没有?往后在顾家,要好好伺候顾女婿,安分守己生娃,再敢有半点歪心思,我就没你这个闺女!”
素芬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惨白的脸,也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恨意。
她终究是没应声,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爹娘对着老顾头百般讨好,任由老顾头用倨傲的目光打量着这破败的土屋,也任由那些伤人的话,一句句砸进心底,碾成齑粉。
晌午,日头渐渐偏西,寒雾又开始聚拢,破屋里的炭火渐渐微弱,只剩零星的火星跳动。老顾头坐了半晌,见时辰不早,便起身扯着素芬的胳膊:“走了,回顾家去。下午我还得去米铺对账,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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