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左岸咖啡
第192章 左岸咖啡 (第1/2页)从书店出来,已是午后。
阳光更暖,洒在拉丁区光滑的石板路上,亮得晃眼。青瓷下意识眯了眯眼,顾言深立刻侧身,替她挡去那道最刺眼的光。
“饿了?”他问。
“有一点。”
他们走进索邦旁一家小咖啡馆。门面不大,据说巴尔扎克曾是常客,墙上挂着他的素描像,乱发锐目,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两人靠窗落座。
青瓷点了热巧克力,顾言深要了黑咖啡。侍者送上时,她双手捧杯,暖意顺着瓷壁渗入掌心。杯中浓醇深褐,浮着一层薄奶皮,勺子轻轻一搅,香气蒸腾而上。
“你的咖啡不喝?”她瞥了眼他面前那杯浓黑如墨的液体。
“烫。”
“你从前从不怕烫。”
“以前在赶时间。”顾言深端杯轻吹,浅抿一口,“今天不赶。今天只想陪着你。”
青瓷静静望着他侧脸。
窗外光线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张脸的轮廓照得愈发分明,眉骨高挺,鼻梁如削,像画师拿炭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可今日,那线条虽是锋利的,人却是松的。
肩头卸了惯常的紧绷,微微往后靠着,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一柄收鞘的名剑被随意搁在架上,锋芒藏尽,只剩下好看的壳子。
眉心那道常年批阅文件留下的浅痕,此刻也舒展开了,光洁得像初春刚化的湖面,没有一丝褶皱。他半阖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一层薄薄的影,呼吸轻而缓,胸膛微微起伏,像午后阳光里打盹的猫。
嘴角竟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浅浅的,像风吹过湖面时漾开的第一道波纹。那笑意没有来由,也没有去处,就那么懒懒地挂在那里,让他那张惯常冷峻的脸,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衣袖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窗外光线移了移,从他眉骨滑到鼻尖,又落到唇角,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照得忽明忽暗。
整个人像一幅被随意搁置的名画,好看得漫不经心。
她忽然意识到,结婚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真正“不工作”。
“看什么?”他没有转头,却分明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你。”
顾言深转眸看向她。
她的眼在咖啡馆昏黄灯光里格外深邃,瞳中映着窗外天光,像两颗水洗过的黑宝石。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今天不用上班,”他看着她,清俊的眉眼带着难得的笑意,“更因为,今天可以只陪你。”
青瓷也笑,端起热巧克力轻啜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淡淡肉桂香。
“润润的礼物,想好了?”她放下杯子。
“想好了。”
“什么?”
“不告诉你。”
青瓷微微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
“跟我太太学的。”他坦然承认,“我这叫学以致用。”
她愣了愣,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轻软,像风拂过琴弦,转瞬即逝,却清晰落进顾言深耳里。
窗外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夹着书,挽着恋人,在面包店前排着队。索邦钟楼在薄雾中隐约可见,钟声沉缓,余韵漫在午后空气里。
“你说,”青瓷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街边背着画板的青年,“润润长大后,会去哪里读书,定居呢?”
顾言深端杯的手微顿。
“难说。”他放下杯子,指尖沿杯缘缓缓打转,“也许去美国,去英国,或者……回中国。”
“回中国。”青瓷轻声重复,像在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只他一人听见。
“你不希望他回去?”顾言深看着她。
青瓷轻轻摇头,笃定而平静:“不是不希望。是不知道,那时候的中国,还回不回得去。”
咖啡馆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咖啡机蒸汽声、街上车马声,与邻座老妇人念报的低语。一切都像塞纳河水,不停流淌,也从不回头。
顾言深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他手掌宽大,将她的手完全裹住。温度沉稳,不是骤热,是自身体内透出的、长久而安心的暖。
“会的。”
两个字,沉得落地有声。
青瓷没有抽手,也没有点头,只望着窗外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轻声叹:“但愿吧。”
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会回去的,我答应你。”
青瓷转眸看他。
“相信我。”顾言深一字一句,稳如钉入木板,“润润长大时,我们的国家会比现在好。他有处可去,有家可回。我们……也能一起回去。”
她望着他眼中的光,不需要外界映照,是从他心底燃起来的,坚定,不容置疑。
“你什么时候这么乐观了?”
“不是乐观。”他再抿一口咖啡,“是相信。相信你,相信我,也相信我们的国家。”
“相信什么?”
“相信我们做的事,会有用。相信我们一家人,总会团圆安稳。”
青瓷沉默片刻,反手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写了一个字。
顾言深深垂着眼,细细感受那微凉指尖划过皮肤。
“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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