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开公司
第187章 开公司 (第2/2页)顾言深注意到了一件事,法国人喝牛奶,但中国人喝豆浆。
豆浆是大豆磨的。大豆比牛奶便宜,比牛奶耐储存,比牛奶容易生产。不需要牧场,不需要奶牛,不需要挤奶工人,只需要一台磨浆机,一些大豆,和一个会操作的人。
他跟青瓷说这个想法的时候,青瓷正在给润润缝扣子。她听了,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一直知道,顾言深不是池中之物。他可以在公使馆做一个小小的参赞随员,可以不卑不亢地过着清苦的日子,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停止过观察,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停止过运转。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顾言深在巴黎近郊租了一间不大的厂房,利用职务之便,在国内订购了两台石磨和一批大豆。第一批豆浆出厂的那天,他亲自站在生产线旁边,看着乳白色的浆液从石磨的缝隙里缓缓流出来,汇聚成一股细细的、散发着豆香的溪流。他伸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不甜,不香,甚至有些豆腥味。但它是液体,是白色的,看起来和牛奶有几分相似。
他让人把它装在玻璃瓶里,贴上标签,写上LaitdeSOia——豆浆。定价是牛奶的三分之二。
第一批货,一周内售罄。
巴黎人起初是好奇,尝过之后发现味道虽然和牛奶不同,但并不难喝,而且价格便宜、供应稳定。口碑传开之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顾言深迅速扩大了生产规模,从两台石磨增加到十台,从巴黎近郊的厂房搬到了市区更大的车间,从只生产豆浆扩展到豆腐、豆干、豆皮等一系列豆制品。他甚至从国内请来了两位做豆腐的老师傅,专门负责产品的研发和品控。
通运公司的名字,开始在巴黎的商界传开了。
但顾言深的野心不止于此。他知道,豆制品做得再好,也只是填补了一个小缺口。战后欧洲的物资缺口是全方位的,纺织品、瓷器、茶叶、手工艺品,这些东西欧洲人自己暂时生产不出来,或者产量远远不够,而中国有的是。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在欧洲市场上有着巨大的竞争力。
问题是运输。从中国到欧洲,万里之遥,运费高昂,周期漫长,还要承担货物损坏、丢失的风险。这不是一般人敢碰的生意。
顾言深敢。
他写信给顾夫人,在国内联系了几家信誉良好的供应商,采购了一批高质量的棉布、丝绸、瓷器和茶叶,用货船从天津港运到马赛港,再从马赛走铁路运到巴黎。
第一批货在路上走了将近三个月,顾言深每天都要去码头和火车站打听消息,有时候半夜被噩梦惊醒,梦到货船被风暴吞没,梦到货物在海关被扣,梦到一切都打了水漂。
三个月后,货物完好无损地抵达巴黎。
那天,顾言深站在仓库里,看着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和瓷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青瓷说了一句:“成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青瓷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些货物在巴黎的市场上卖得很好。欧洲的纺织品在战争中消耗殆尽,战后生产恢复缓慢,市场上的布匹又贵又少。中国棉布价格便宜、质量过硬,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瓷器更是供不应求,战争让欧洲人太久没有见到精美的东方瓷器了,那些青花瓷碗、粉彩茶壶、描金花瓶,摆在橱窗里,像一个个来自远方的梦。
通运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顾言深从一个小小的公使馆随员,变成了巴黎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法国商人开始用“M.GU”来称呼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法国人特有的、对成功者的尊重和好奇。他们不明白,这个年轻的中国人是如何在短短两年内,从一无所有到坐拥一家如此成功的公司的。
顾言深从不多言。他只是微笑着握手,递上名片,用法语说出那句他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EnChanté,mOnSieUr.”(幸会,先生。)
他的法语依然带着口音,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流利多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青瓷知道,他每天晚上依然会在书房里坐到很晚。桌上摊着账本、合同、货物清单,还有那封已经折了又折、边角都磨毛了的信。
沈青瓷从不多言。她只是每天早上把一杯热茶放在他的书桌上,每天晚上等书房里的灯灭了再睡。她知道,有些东西,只能靠时间。
通运公司站稳脚跟后,他们从澳什大街的小楼搬到了第七区波旁宫区一栋更大的房子里。房子有三层,有花园,有车库,有佣人房。阿沅和阿吉终于有了各自的房间,润润也终于有了一间朝南的、阳光充足的儿童房。
搬家那天,阿吉在新厨房里炖了一锅鸡汤,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弥漫了整栋房子。阿沅把从国内带来的白瓷花瓶放在窗台上,插上几枝从花园里剪来的雏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瓶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青瓷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顾言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青瓷。”
她转过头。
“辛苦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车马声淹没。但青瓷听到了。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