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戏散了
第99章 戏散了 (第2/2页)周少爷讪讪地闭了嘴,再也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也收了声,西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过来。
载灃坐在那里,修长白皙的手里攥着那把扇子。
他心里一阵烦闷。
想再看一眼,又死死忍住了。那雕花木栏隔着,那边的人不会知道他在看。可他不敢看。再看一眼,他怕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会跑出来。
帘子外头,谭鑫培正唱到最后一句:
“四郎啊四郎,你,你,你……………好糊涂。”
那拖腔婉转凄凉,满堂喝彩。
载灃坐在那里,忽然心里一阵恻然。
糊涂。
他想起老祖宗说他:你这个猴儿,聪明是真聪明,糊涂也是真糊涂。
是啊,他聪明得很,知道什么人该亲近,什么人不该招惹。他也糊涂得很,明明知道不该,却偏偏管不住自己那颗心。
可糊涂又如何呢?
哪怕糊涂一辈子,他也甘愿。
戏散了。
天色渐渐地昏黑了,天上的亮星东一颗西一颗地冒出来,挂在广和楼飞翘的檐角上。
东厢里,顾老太太慢慢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檀木珠子往腕上一绕。有丫鬟上前扶着,她这一站,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站起来。
顾夫人上前替老太太理了理衣襟,几位嫂子小姑也都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沈青瓷站起身,把那件薄纱的披肩搭在臂弯里,跟在顾夫人身后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往西厢那边轻轻扫了一眼。
只一眼,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她垂下眼,跟着众人出了包厢。
载灃看见了。
他一直看着那边,从她们站起来,到她们走到门口,到那个人消失在帘子后面。
他看见了那一瞬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可那一瞬间,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
“二爷,咱们也走么?”跟班凑过来问。
载灃摇摇头,声音有些闷:“再等一炷香。”
跟班愣了一下,不敢多问,退到一边。
楼下,广和楼的老板亲自送到了门口。
顾家的几辆黑色汽车已经等候许久,丫鬟扶着顾老太太上了头一辆,顾夫人和沈青瓷上了第二辆,几个小姑挤在第三辆上,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驶进夜色里。
戏院里面的人才陆陆续续出来。
载灃站在西厢的窗前,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街角。楼下的喧嚣他听不见,楼上的灯影落在他身上,可不知怎得,就让人觉得,这人的身后,空的只剩影子。
跟班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载灃才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走吧。”
他摇着那把湘妃竹的扇子,下了楼。淡粉色的袍子在灯影里晃着,那枚白玉平安扣在领口轻轻晃动。
走到门口,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
东边那颗最亮的星,正挂在天上。
广和楼的伙计们还在忙着收拾,茶房端着托盘穿梭,有客人还在门口寒暄。载灃从人群里穿过,那些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车驶进夜色里,载灃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那些光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惯常的风流笑意照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