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带你回家
第95章 带你回家 (第1/2页)秦渡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陈梅生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共进会之事,需弟出面主持。我不便公开插手,一切托付。石安可助,听其言,信其人。”
他把信放在桌上,目光转向窗外。
法租界的梧桐树正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他原本半阖的眼帘,如蝴蝶振翅般轻轻一颤,随即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中华国民共进会要成立了。
会长这个位子,看着风光,可要想坐得稳,得先过两关。
徐宝平。此人盘踞扬州,人称“徐老虎”,青帮大字辈,手下帮众过万。他若不服,共进会就是个笑话。
张仁孝。青帮大字辈元老,辈分最高,门徒遍及军政两界。他若不点头,这个会长就名不正言不顺。
陈梅生不能公开出面。他是沪军都督,是革命党领袖,明面上不能让人说“革命党在背后搞帮会”。所以这两关,得他自己闯。
可怎么闯?
徐宝平是盐枭出身,眼里只有利益。张仁孝是元老,眼里只有规矩。一个要利,一个要脸,怎么同时说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是眉心微微蹙着,像一池静水被风撩起了一丝褶皱。
门被敲响了。
“少爷,有位蒋先生求见。”
秦渡睁开眼睛。那双眸子睁开的一瞬间,所有的恍惚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请。”
蒋石安走进来,依旧是那副样子,他站在门口,目光在秦渡脸上停了一瞬。
每次看见这个人,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张脸生得太过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生恍惚,可那双眼睛又冷得让人脊背发凉。这样矛盾的东西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便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秦渡没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蒋先生来了,坐。”
蒋石安点点头,坐下,开门见山:“秦老板,陈先生让我来帮你。扬州那位,南通那位,你想好怎么去了吗?”
秦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眉眼间的冷厉被冲淡了几分,多了些痞痞的味道。
“正犯愁。”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洋洋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徐宝平那个人,吃硬不吃软。张仁孝那个人,辈分太高,我去拜见他,低头是应该的。可低完头,他若不点头,我怎么办?”
蒋石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徐宝平,我去。”
秦渡愣住了。他坐直身子,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蒋石安,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去?”
蒋石安点点头:“徐宝平这个人,我打听过。他手下有个参谋长,叫王祖荣,是我在日本时的旧识。有这层关系,话好说一些。”
秦渡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有胆识。
“那张仁孝呢?”
蒋石安说:“张仁孝,得您亲自去拜访。但去之前,得先办一件事。”
“哦?”
蒋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老太爷亲启,落款处盖着一个红红的印章——沪军都督府。
秦渡的眼睛亮了。他伸手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石安,有心了。”
蒋石安站起身:“我后日启程去扬州。秦大哥,扬州那边办妥之后,我陪你去南通。”
秦渡也站起来。他走到蒋石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拍在肩上时带着几分力道,却又透着一股子亲昵。
“石安,”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
蒋石安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秦渡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他想起陈梅生信里的那句话:听其言,信其人。
这个人,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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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扬州。
徐宝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颗铁球,转得咯咯响。他五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眯着,却透着精光。他的目光在蒋石安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不屑。
“你一个小年轻,有什么事求我?”
蒋石安坐在下首,不卑不亢。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稳稳的:“徐爷,共进会的事,想必您听说了。”
徐宝平哼了一声,手里的铁球转得更快了:“秦家那个小子想当会长,找我点头?”
“是。”
徐宝平忽然笑了,笑里带着不屑:“秦渡一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我徐宝平出来混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
蒋石安不动声色:“徐爷说得对。论资历,论辈分,秦大哥确实比不上徐爷。可有一件事,徐爷想过没有?”
“什么事?”
“共进会这个会长,秦大哥不当,谁当?”
徐宝平愣了一下。
蒋石安继续说:“陈先生不可能当。他是沪军都督,是革命党领袖,不能让人说‘革命党在背后搞帮会’。刘福彪?资历不够,辈分太低。张仁孝?辈分够,但人在南通,不愿意出山。剩下的人里,谁有秦家的江湖辈分?谁有秦大哥的官面关系?”
徐宝平沉默了。手里的铁球停了下来。
蒋石安趁势说:“徐爷,您的地盘在扬州,在上海没有根基。秦大哥当了会长,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以后有什么事,他在上海帮您跑腿,您在扬州给他撑腰,两下里互相照应。这不比您自己当那个会长,整天被官面上盯着强?”
徐宝平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些话,是陈梅生让你说的?”
蒋石安摇摇头:“是我自己琢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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