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韫椟而藏
第二十九章 韫椟而藏 (第1/2页)翌日。
持续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在卯时渐次收歇。
暴雨初霁,天色是一种朦胧的青紫色。
阳庆殿外,万籁俱寂。
直至巳时一刻,沉重的殿门轰然开启,散朝的官员们才如临大赦,鱼贯而出,纷纷急步走向各自的轿撵马车——
只因昨日,监国公主竟然公然与新帝唱了反调,私自将陆忱州从内狱提出,安置在了自己的暖香阁。
尽管在今晨的朝会上,新帝曲长霜轻描淡写,说是“念及陆卿旧日忠勇,加之几位老臣联名上书,故而准其出狱疗伤,待痊愈后再行详查”——但所有人已然心知肚明,这平静水面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你不觉得奇怪吗,殿下初回朝时,不是罚陆忱州跪一夜么,怎么会特意去內狱救人?”
“或许是为了稳住朝堂罢,没看就连陈运展、蒋傲权都站出来了么?”
“也对。不过眼下,虽然安稳了旧朝派,但是清明派,又成了烫手山芋。不是有流言说殿下要和程家议亲么?这下,也不知道那程家会有何动作……”
……
几句压抑的交谈,在广场仓促地掠过,迅速消失在车马声中。
而程幕连与程寻父子,亦是这沉默洪流中的一员。
马车内,程幕连背靠厢壁,闭目养神。不似烦恼,更像是在深邃的棋盘上,推演着某步至关重要的棋局。
而程寻从上马车起,眉头便未曾舒展。
“说吧,心中有何疑问?”程幕连并未睁眼,却似已看透儿子的心思。
程寻微微垂首:“儿子只是困惑……为何殿下要维护陆忱州?……他不是殿下的仇人么?……”
程父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回府再议。”
*
回府之后。
书房内的紫檀木的书案上,阳光静静的铺在上面,仿佛它也正在阅读着那案上的书稿《通鉴文集》。
程幕连关上房门,清退了所有下人。
程寻从未看到过父亲这样的表情——介于严肃与温和之间。
程幕连开口道:“寻儿,为父知道,你对殿下有情。”
程寻脸色微红,低下头。
程幕连却越来越严肃:“但是寻儿……为父想告诉你的是——”
他顿了顿。
“联姻这趟浑水,我们不能趟。”
程寻骇然。他猛的站了起来,带动一阵凉风!
“父亲昨日不是已经派人说过结亲的事宜了么!?”
“那只是口头的商议。”程幕连道:“没有告太庙、没有下聘、没有公开诏书、甚至没有正式文书。就只是,口头商议了一番,连结亲的草稿,都还没拟。”
“可是,可是——”
“寻儿,”程幕连打断他,他安抚儿子坐下,开始细细向他道明原委:
他道,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门亲事。
首先,公主仓促决定联姻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度过眼下朝局动荡的难关,他们程家,不过是一枚制衡朝局的棋子。
此外,新帝心性未定,公主锋芒太露,若程家此时介入帝姊之间,以程寻这文弱的性格,这个‘驸马’头衔,只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最后……”
程幕连走向窗边,望着外面的阳光。
“殿下的心意,极有可能,根本就不在你身上……你若执意飞蛾扑火,将来只会……伤的更深。”
程寻坐在远处,猛地抬头,欲言又止。“那殿下的心意……在……”
“寻儿,你方才在轿子里,不是问我有关陆忱州的事么?”
程幕连走回案边,翻开那本《通鉴文集》,手指指向其中一页,“韫椟而藏”这四个字。
程幕连道:“你可知为何陆忱州在后党这么多年,未曾晋升,反被架空?”
“是因为他不会迎合先帝和先太后?”程寻茫然,说着,自己都摇了摇头。因为那陆忱州有时能精准的猜测出后意,但是有时他又好像什么都不懂一般,会倔强执拗的提出让先帝和太后为难的举策。
“那你又知,他此次入狱,为何以前那么多戳他脊梁骨的旧朝大臣会挺身而出,帮他脱罪?”
程寻再次摇了摇头。
程幕连将文稿再次放回了书案。
“‘韫椟而藏’,字面意思是‘把东西藏在木匣子里’,但是它实际说的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策略性的隐匿状态’。我怀疑……”
他轻笑一声。
“他从来就不是后党。他甚至很可能经常暗中帮助旧朝派,帮他们做了很多推翻后党之事,故而,他才得到了很多旧朝老臣的信任。他那副后党的皮囊,或许只是‘韫椟而藏’。其子心机之深、隐忍之久、图谋之大,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
程寻骇然,瞳孔骤紧。
而不等他反驳,程幕连便继续:
“而公主殿下……”
他看向儿子震惊的双眸,声音慢了下来:
“公主在即将议亲的敏感时刻,竟然能违逆新帝,将人从牢里救出来……”
他叹了口气:“难道寻儿,你还看不出来点什么不对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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