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流浪丛林(终)
第二十六章 流浪丛林(终) (第1/2页)第三天。下午。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下来,把营地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长风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作训服被灌木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泥,头发上粘着树叶,靴子里的水泡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吸冷气。他的背囊比出发时轻了不少——口粮吃完了,水壶也空了,只剩下那把匕首和那张抽象得令人发指的地图。
他看到终点的旗帜了。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面站着几个人影。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但他咬了咬牙,把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一鼓作气地冲了过去。
终点线上,老炮、强子、耿继辉和史大凡已经到了。四个人或坐或站,身上的作训服和顾长风一样惨不忍睹。老炮靠在旗杆上,闭着眼睛,像一块被风化了的石头。强子坐在地上,正在往嘴里灌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耿继辉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指南针,还在研究那条该死的路线——他习惯在每件事结束后复盘。
史大凡站在终点线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他的眼镜早就在泥潭里掉了,但那个推眼镜的动作还在,手指时不时地往鼻梁上戳一下,戳空了也不在意。
顾长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朝史大凡倒了过去。他整个人挂在史大凡身上,像一条脱了水的鱼,脸埋在史大凡的肩膀上,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耗子……我快不行了……快救救我……”
史大凡被压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自己也精疲力竭了,腿肚子还在打颤,但他还是咬着牙把顾长风推开。
“我已经后悔答应和你来特种部队了。”史大凡面无表情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上辈子欠你的”的无奈,“你在指挥学院的时候,至少还有人管着你。到了这儿,你是彻底放飞了。”
顾长风被推开后直接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蛤蟆。他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
“耗子,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推我?让我多趴一会儿会死啊?”
“会。”史大凡说,“你会压死我。”
强子坐在地上,突然喊了一声:“看!伞兵!”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林子边上,邓振华正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的样子比所有人都惨——作训服袖子撕了一只,裤腿也破了一个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他的背囊还在,鼓鼓囊囊的,和出发时一样。五块砖一块不少,压得他整个人往一边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条蛇,已经死了,被他拎着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蛇挺长的,至少有一米,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光。
顾长风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他手里拿的啥?”
耿继辉也眯着眼睛看了看:“好像是……蛇吧。”
老炮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又闭上了,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蟒蛇。”
“这地方有蟒蛇?”强子瞪大了眼睛。
“现在有了。”老炮说。
史大凡看着邓振华手里那条蛇,又看了看邓振华那一瘸一拐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蛇没追上鸵鸟,然后自杀了。”
几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顾长风笑得躺在地上直打滚,被干草扎了脖子也顾不上。强子笑得水壶都掉了,水洒了一地。耿继辉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老炮没笑,但嘴角抽了一下——对他来说,这已经算是大笑话了。
邓振华终于走到了终点线。他把蛇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背囊都没卸,像一座小山压在他背上。他的脸埋在泥土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老炮走过去,蹲下来,帮他卸下背囊。背囊一离肩,邓振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彻底瘫在地上。
“你怎么那么慢?”老炮问,声音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邓振华从泥土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又被抢了钱包。他指了指那条被扔在地上的蛇,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悲壮:“遇到这个该死的玩意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开始讲述他的历险记:“我在林子里走得好好的,这玩意儿突然从树上掉下来,掉在我脖子上!冰凉的!滑溜溜的!缠了我三圈!”
强子忍着笑:“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它搏斗啊!搏斗了半个小时!”邓振华挥舞着胳膊比划,“它缠我脖子,我掐它七寸。它勒我,我咬它。最后它死了,我也差点死了。”
史大凡蹲下来,看了看那条蛇,又看了看邓振华脖子上的勒痕,一本正经地说:“你脖子上确实有印子。”
“对吧!我没骗你们吧!”
“但你脖子上的印子,”史大凡顿了顿,“是你的背囊带勒的。”
邓振华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囊带,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印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几个人看着他,憋笑憋得脸通红。
“那蛇呢?”邓振华梗着脖子说,“蛇是真的吧!你们看,蛇在这儿!我总不能背着一条假蛇走几十公里吧!”
史大凡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很认真:“蛇是真的。但它是不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还是你踩到它了,这事只有你和它知道。”
邓振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那条蛇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反正我把它带回来了。”邓振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最重要”的理直气壮,“这叫战利品。懂不懂?特种兵的战利品。”
“你的战利品是蛇,”顾长风躺在地上,悠悠地来了一句,“高中队的战利品是鸡翅。你俩挺配的。”
邓振华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干脆不想了,躺在地上,和顾长风并排着看天空。
五个人躺在终点线附近,姿势各异,像一群被打散的散兵游勇。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然后,他们想起了小庄。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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