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公里跑出来的交情
第二章 五公里跑出来的交情 (第2/2页)两位老太太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
暑假结束前的一天,顾长风跑完五公里,坐在操场边上,忽然问史大凡:“耗子,你说咱俩以后能进特种部队吗?”
史大凡正在揉小腿,头也不抬:“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觉得能。”顾长风看着远处的伞塔,“我爷爷说了,特种兵选拔,体能只是基础。脑子、胆量、心理素质,缺一不可。”
“那你觉得你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
史大凡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缺一样。”
“什么?”
“谦虚。”
顾长风一脚踹过去,史大凡早有防备,一个懒驴打滚躲开。
“史大凡你给我站住!”
“顾疯子你先动的手!”
两人又追又打地跑远了。
操场边上,四位老人并排坐着,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
“老顾。”史文彬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这两个孩子,以后能成事吗?”
顾怀山沉默了一会儿。
“长风这孩子,像他爸。”他慢慢说,“胆大,敢想敢干,但比他爸多了一股疯劲。这股劲用好了,是好事。用不好——”
“用不好呢?”
“用不好就是个闯祸精。”
史文彬笑了:“那你孙子现在不就是个闯祸精?”
顾怀山哼了一声:“你孙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天天跟着我孙子闯祸,还美其名曰‘看着他’。”
“但他确实在看着。”史文彬认真起来,“大凡这孩子,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有数。他跟着长风,不是因为没主见,是因为他知道长风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拉着。”
“你是说你孙子是我孙子的刹车片?”
“差不多吧。”史文彬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老顾,我跟你说句实话——长风是个好苗子,但他太野了。没有大凡在旁边,他迟早得把自己作没了。反过来,大凡这个人太稳了,没有长风带着,他这辈子就是个安安稳稳的医生。他们俩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王淑贞在旁边点头:“文彬说得对。大凡这孩子,心细,手稳,但他缺一点冲劲。长风正好能带带他。”
李秀英也同意:“长风这孩子,胆子太大了,大凡能拉着他点。他俩在一块儿,我才放心。”
顾怀山看着远处两个打闹的孩子,若有所思。
“你是说,他们俩是互补的?”
“对。”史文彬说,“就像咱俩当年一样——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给你兜底。也像咱们老伴——她们在后方,给咱们守着家。”
李秀英和王淑贞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话说得对。”李秀英说,“你们男人在前面打仗,我们在后面等着。等了一辈子了。”
“等习惯了。”王淑贞笑着说,“反正也等了几十年了。”
顾怀山和史文彬都不说话了。
四位老人坐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伞塔很高。
暑假的最后一周,军区大院里来了一个新孩子。
是个男孩,比顾长风和史大凡大一岁,个子却比他们都高,皮肤晒得黝黑,走路带风。
他叫邓振华。
邓振华的父亲是空降军某部的团长,因为工作调动,全家搬到了这个军区大院。
搬来的第一天,邓振华就在操场上看到了正在跑步的顾长风和史大凡。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着,前面的那个跑得飞快,后面的那个气喘吁吁地追。
邓振华站在操场边上,看了半天,忽然喊了一声:“前面的那个,你步子太大了!摆臂幅度收一收,能省不少力气!”
顾长风停下来,扭头看他。
一个陌生的男孩,穿着空降兵的T恤,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谁啊?”顾长风问。
“邓振华。刚搬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步子大了?”
“我爸教的。”邓振华说,“我爸是空降兵的,他说跑步的时候步子太大浪费体力。”
“那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邓振华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在操场上跑了一圈。
姿势标准,节奏稳定,一看就是练过的。
顾长风眼睛亮了:“你跑得不错啊。”
“那当然。”邓振华得意地说,“我从十岁开始,我爸就带我跑步了。五公里最好成绩二十二分钟。”
“五公里二十二分钟?”史大凡终于追上来了,听到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我才跑了二十五分钟!”
“那你得练。”邓振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身板,太瘦了。得多吃点。”
“我吃得不少!”
“你吃的东西都长脑子了,没长肉。”邓振华说,“我爸说了,当兵的人,光有脑子不行,得有肉。”
史大凡:“……”
顾长风哈哈大笑。
三个人就这样认识了。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聊了一整个下午。
邓振华说起空降兵的事,眼睛会发光:“我爸说了,真正的好兵,是从天而降的。敌人还在抬头看天的时候,子弹已经打到他脑门上了。”
“那你以后也要当空降兵?”顾长风问。
“那当然。”邓振华理所当然地说,“我爸说了,我天生就是跳伞的料。”
“跳伞什么感觉?”
邓振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风很大。”
顾长风乐了。
“那你想过当特种兵吗?”他问。
邓振华愣了一下:“特种兵?”
“对。就是那种——什么都会,什么都精,从天上能跳,从水里能游,到了地上能打的兵。”
邓振华想了想:“空降兵也有特种部队,叫蓝天利剑。我以后想进那个。”
“那咱俩以后说不定能碰上。”顾长风说,“我要当陆军特种兵。”
“陆军特种兵?”邓振华撇撇嘴,“那有什么意思?还是空降兵帅。”
“陆军才是老大哥!”
“空降兵是精锐!”
“陆军特种兵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了起来。
史大凡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争了。”他打断他们,“不管陆军还是空降兵,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争什么争?”
两个人同时闭嘴,看着史大凡。
“而且,”史大凡慢悠悠地说,“你们俩现在连兵都不是呢,争这些有什么用?先把五公里跑进二十分钟再说吧。”
顾长风和邓振华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耗子说得对。”顾长风伸出手,“不管以后在哪个部队,咱们都是战友。”
邓振华也伸出手:“一言为定。”
三只手叠在一起。
“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顾长风回到家,发现奶奶李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
“奶奶,做什么呢?”
“做点吃的,你给新来的那个孩子送过去。”李秀英把一盒饺子装好,“人家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去走动走动。”
“奶奶,您怎么知道的?”
“你当我这个军区大院的‘情报站长’是白当的?”李秀英笑着说,“去吧,别空着手去。”
顾长风接过饭盒,心里暖暖的。
奶奶就是这样的人——谁家有事她都记着,谁家需要帮忙她都去。军区大院里,上到将军,下到哨兵,没有不认识李秀英的。
与此同时,史大凡家里,王淑贞也在忙活。
“大凡,把这盒点心给新来的那个孩子送过去。”王淑贞把一盒桃酥递给他,“他妈今天来医院体检,我跟她聊了几句,说是刚搬来,家里还没收拾好。你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奶奶,您怎么认识他妈的?”
“我是护士长,全院的人我都认识。”王淑贞笑着说,“快去吧,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大院的人不热情。”
史大凡接过点心盒,出了门。
在邓振华家门口,顾长风和史大凡撞上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手里的饭盒和点心盒,同时笑了。
“你也是被奶奶派来的?”顾长风问。
“废话。”史大凡推了推眼镜,“我奶奶说不能让新来的觉得咱们不热情。”
“我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敲门进去,邓振华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顾长风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我奶奶做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我奶奶做的桃酥。”史大凡把点心盒也放桌上,“她说你妈今天去医院体检,让你别担心,一切正常。”
邓振华看着桌上的东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啊。”他挠了挠头,“也谢谢你们奶奶。”
“客气什么。”顾长风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以后就是邻居了,互相照应。”
“对。”史大凡也坐下来,“而且你跑步挺厉害的,以后教教我们。”
邓振华笑了:“行啊。不过我教你们跑步,你们得教我别的。”
“教你什么?”
“教我——”邓振华想了想,“教我打架。我爸说我在部队里格斗不行,老吃亏。”
顾长风眼睛一亮:“格斗?我教你啊!我爷爷教过我一些,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你爷爷?你爷爷是干什么的?”
“当兵的,退了。”顾长风含糊地说——爷爷的身份,他一般不主动提。
邓振华也没多问,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教你们跑步,你教我格斗。”
“那我呢?”史大凡举手。
“你?”邓振华看着他,“你教我怎么不受伤吧。我每次训练完都这儿疼那儿疼的。”
“这个我在行。”史大凡笑了,“我们家祖传的,专治各种运动损伤。”
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三个少年的脸上。
很多年后,当这三个名字同时出现在狼牙特种大队的选拔名单上时,负责审核的军官看着档案,嘀咕了一句:
“顾长风、史大凡、邓振华……这三个家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旁边一个老特推了推眼镜:“废话,十二年前东南军区大院那俩炸泔水桶的混小子,加上空降兵子弟学校那个爬伞塔摔断胳膊的愣头青——就是他们仨。”
审核军官:“……”
他突然觉得,今年的选拔,怕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