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合卺酒(上)
第38章 合卺酒(上) (第1/2页)前院的喧哗终于渐次平息。
齐王受惊之事,展朔亲至现场,不过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局面。三名刺客,随身搜出的令牌纹样,直指北狄。展朔当众将此物呈与齐王过目,又温言安抚,承诺三日内必给交代。齐王见他处置果断,面色稍霁,终是被劝着登轿回宫了。
主宾离席,余客也识趣地陆续告辞。不过半个时辰,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宴场,便只剩杯盘狼藉与摇曳的残灯。
展府重归寂静。
展朔回到西厢,重新换了一身大红吉服。
细雨已候在门外,低声将洞房内发生的事简洁禀报。说到那突然现身、一击毙敌的陌生影卫时,语速微顿。
展朔只“嗯”了一声。
事从权宜。她有自己的底牌,他早该想到。只是这底牌如此锋利,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府邸,他的洞房。
他推门而入。
屋内红烛已燃过半,烛泪堆积如小山。空气里熏香浓重,试图掩盖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腥的铁锈气。地上水渍已干,但青砖缝隙的颜色略深。桌边碗碟已收走,唯桌沿有一道极细的、新鲜的划痕。
而谢澜音,已换了身干净的中衣,绯红色,与他身上的袍子倒是相衬。她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正对镜梳理一头泼墨似的长发。
听见门响,她未回头,铜镜里映出他走进来的身影。
“受惊了。”展朔先开了口,声音在静室里显得低沉。
“无事。”她放下玉梳,转身看向他,目光平静,“人多眼杂,大人的人看顾不过来,也正常。”
这话说得轻巧,却将方才那场生死刺杀,轻描淡写地归咎于“人多眼杂”。既未指责他防卫疏漏,也未彰显自己应对得当,反而给了他一个台阶。
展朔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那丝因“暗卫”而起的微妙芥蒂,忽然消散了几分。她不是挑衅,只是自保。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府邸,在连一碗面都可能藏刀的新婚夜,她的谨慎,他该懂。
“宾客都散了。”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对以红绳相连、尚未动过的赤金酒杯,“剩下就是我们的时间了。”
他斟满两杯酒。酒液金黄,在烛光下漾着温润的光泽。
“喝了合卺酒,”他拿起一杯,转身递向她,目光沉沉地望进她眼底,“我们,才算礼成。”
礼成。
拜过天地高堂,掀过盖头珠冠,甚至共历了一场未遂的刺杀。可唯有这一杯酒,才是真正将两人命运以最古老仪式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谢澜音起身,走到他面前。绯衣与红袍相对,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重叠。
她接过酒杯,指尖与他短暂相触。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她的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
手臂交缠,酒杯送至唇边。
“等等。”
展朔动作顿住,酒杯悬停在她唇前半寸。他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谢澜音缓缓撤回手臂,将酒杯放回桌上。烛光在酒液中晃动,映出她沉静的侧脸。
“方才那‘李嬷嬷’进来时,这合卺酒——便已备在桌上了。”
他微微颔首:“是该再验。”
谢澜音:“青影。”
几乎在她唤出声的同时,窗棂微响,青影已如一片叶子飘入室内。她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编鸟笼,笼中一只灰羽鸽子正“咕咕”轻鸣,黑豆似的眼睛在烛光下转动。
这是谢澜音提前吩咐备下的。
青影将鸟笼置于桌上,打开小门,取出鸽子。那鸽子温顺地站在她掌心,歪头打量着满室红光。她以指尖蘸取少许杯中酒液,轻轻抹在鸽子喙边。
鸽子本能地咂了咂喙。
烛火静静燃烧。
展朔与谢澜音并肩立于桌前,目光都锁在那只灰鸽身上。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就在时间流逝得让人几乎要松懈时——
鸽子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猛地张开翅膀,喉中发出“咯咯”的怪响,黑豆似的眼睛瞬间充血。紧接着,鲜红的血沫从它的喙边涌出,染红了青影的掌心。它在她手中挣扎了两下,翅膀无力地扑腾,最终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从饮酒到毙命,不过盏茶功夫。
死寂。
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死寂,弥漫在满是喜庆红色的洞房内。
青影垂首,将鸽子的尸身轻轻放入空食盒中,盖上盒盖。那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展朔缓缓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毒酒。烛光下,酒液依旧金黄澄澈,泛着诱人的光泽,任谁也看不出这是见血封喉的穿肠毒药。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杯的姿势很稳,可谢澜音看见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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