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养儿防老,难道是错的吗?
第一卷 第8章 养儿防老,难道是错的吗? (第2/2页)老人在寒风里,一直坐到了晌午,也不见二儿子回来。
倒是邻居过来给她送了两个小面包:“都到饭点了,要不上我家吃饭去?”
老人赶忙摆手:“不了,我儿应该马上就回来。回来了,我就有饭吃了。”
她吃了面包,胃里稍稍舒服了些。
又等啊等,等到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却还不见儿子回来。
老人终于等不住了,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离开。
她想:老二回不来,老大赶集该回来了吧?
从老二家到老大家,要走十几分钟。老人腿脚不好,走三步停两步,整整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到老大家附近。
站在路口边上,她远远地看见老大夫妻俩,推着自行车回来。车把上还装着一大包现炸的油饼,看着就好吃。
老人刚要招手喊他们,却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妈走了,接下来清净一个月。晚上回去咱们炖肉汤就油饼,吃点好的。”
“我妈确实有点烦,前阵子还把大便弄到身上,恶心得我一天吃不下饭。”
“……”
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儿媳越走越远,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总爱拉肚子,一拉糊一身。那时,她没有嫌弃过。
怎么如今,调个头就被嫌弃成这样?
三个儿子,她从来不曾苛待了谁。哪怕家里穷,可每年他们过生日,她都会做一碗热汤面,再窝个荷包蛋给孩子庆生。
明明他们小时候都是那么可爱的孩子,都口口声声地说:长大了要对妈好,要孝顺妈。
怎么如今……没有一个人想到她的生日,没有一个人给她送一碗生日面。
养儿防老,难道是错的吗?
老人流着泪,艰难地转身,一步一步向小儿子家走。
也许小儿子看她可怜,愿意收留她。
太阳下山了,天更冷了。
步履蹒跚的老人,好不容易走到小儿子家,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以及大人的吵闹声:
“我这手忙脚乱的,你就不能帮我哄哄娃?”
“哎呀,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哄奶娃子?”
“我嫁给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大哥二哥的娃,都有人帮忙带。偏偏轮到我们生娃时,你妈腿摔坏了!”
“我妈身子不好,也不能怪她啊。”
“不怪她怪你!谁叫你没本事,不会做饭,还不会带娃!”
“你这个死女人,找打!”
……
老人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原来,小儿子夫妻俩一直在怪自己呀。
原来,人老了就真成了废物。
小儿子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只能往二儿子家去。
快到二儿子家附近的时候,她一不小心跌倒,股骨处刺拉拉的痛,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
好在抬头时,看到二儿子家隐隐透出灯光——他们回来了!
老人努力地撑着双手,一步步向着二儿子家爬去,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每挪动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起初还痛,但渐渐地又不那么痛了,手脚被冻麻,浑身也越僵硬。
爬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彻底爬不动了,费劲起拍着院门,虚弱地喊:
“儿啊,快开门救救妈!”
“儿啊,妈好冷……好饿……”
“儿啊……”
“那一晚,我太奶奶就在我二爷爷的家门口,被活活冻死……”电话里,等风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泣。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真的……连我爸都不知道太奶的死因居然是这样!”
“我爸一直以为,他的奶奶是正常病死。家里后来也按照喜丧给办了后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难怪太奶奶那么怨恨我们这些后人了。”
姜荔作为一个旁听者,听完后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你们还真以为,这样糊弄过去了就万事大吉?”
等风来忙道:“我知道我太奶奶死得冤,以后逢年过节我多给她烧点纸、送些祭品。已经这样了,难道真要我们这些后代为此偿命?”
姜荔问:“你那几个爷爷,后来怎么样了?”
等风来:“我爷爷是老大,69岁那年从山上滚下来摔死了。我小爷活到70去世,我二爷今年75,从去年开始人突然糊涂了,天天夜里不敢睡觉,总说有人在敲他的门。他的儿女也不孝顺,嫌他闹腾把他挪到柴房里住。”
姜荔沉吟片刻道:“不对!按理说,既然怨气这么大,早就该闹起来了,你那几个爷爷不可能安稳活到六七十岁。”
等风来一阵紧张:“是啊,为什么要隔那么久才出事?”
姜荔想了想又问:“你们三家,有没有供奉你太奶奶的牌位?”
等风来:“没有。我们那边很少供牌位,老人去世后都是埋进墓里,逢年过节去扫墓。哦,我想起来了,我三个爷爷在世的时候很少去扫墓。偶尔去一次,也是放下祭品就走,似乎的害怕什么?难道是愧疚?”
姜荔冷笑:“不只是愧疚,我猜你太奶奶应该也找过他们。只不过,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给镇住了,所以几十年来相安无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怨气只会越来越大,无法在镇压。”
等风来听完惊诧:“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们的亲妈啊!”
姜荔冷嗤:“寒冬腊月,能放任自己亲妈活活冻死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你回趟老家,去你太奶奶的墓地看看,说不定能找出端倪。”
“好,我今晚连夜开车回去!”
等风来挂了电话,拿上车钥匙就要离开。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再次看到他的父亲。
他闭着眼睛,站在镜子前,慢慢地梳头。动作优雅而缓慢,和梦境里的太奶奶一模一样。
可当他要扎头发的时候,却又发现找不到头绳了,嘴里焦急地呢喃:“我的头绳?没有头绳,我怎么梳头?头发……头发又乱了……”
等风来瞬间泪流满面,他把红头绳放在父亲的手心里,轻声说:“头绳在这里。太奶奶,别着急您慢慢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