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右井已毁
第五十一章:右井已毁 (第2/2页)“今晚这一口,去不了。”沈渊道。
那少年民夫眼睛一下红了。
他大概不是城西的人,也未必认识军属棚里那些孩子。可被绑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身上的血会被送到哪里去。听见这句话,他像终于确认自己不是白撑到现在,嘴角动了一下,整个人昏了过去。
“一个都不漏。”他说。
常老卒低着头,背脊却微微一松。
常七还活着,右井也断了。对他来说,这两件事已经够把人从死水里拽回来半口气。
斜疤站在旁边,忽然把刀在衣摆上擦了擦。
“活人先走。”他声音不大,“尸牌我背。”
瘦猴看了他一眼,没敢笑,也默默把一卷绳重新系紧。
赵铁重新看向那个旧排水营民夫,眼神微动。
“刚才他说常七认路。”
他又看了常七一眼。
“所以它们不急着杀他,是要拿他喂钉,也要拿他吊常老。”
沈渊看了常七一眼。
“更要吊我们。”
墙后暗槽里,那股冷味已经淡了大半。骨面人跑得快,但并不是毫发无伤。暗槽边缘挂着一小片灰白骨面,裂口新鲜,下面还沾着一点黑红的血。
沈渊用枪尖把那碎片挑起。
面板闪了一下。
【骨纹者残面】
【源味受损】
不是源头。
但这只手,确实被他们剁痛了。
赵铁看见沈渊的神色,问:“能追?”
“能。”沈渊闻着暗槽后的味,“但右边那股味太直,像故意留的。”
郭泥鳅脸色一白。
“右边能绕回三岔沉井。”
“所以它想让我们走右边。”沈渊道。
他说完,低头看水。
黑水还在往右缝慢慢流,流得顺得不正常。旧水脉里到处塌堵,水不该顺成这样。更怪的是,水下几只黑壳虫全贴着左边石缝爬,离右缝远远的。
刚才在养场里,他差点只闻骨扣,没看人心。
这次不能再错。
“味重的路,不一定是真路。”沈渊道,“太干净的口,也不一定安全。”
赵铁盯着他看了两息,点头。
“记住这句。”
石厅里还能带走的人被陆续解下来。
两个活口能抬,常七能背。
另有两个民夫只剩一口气,也被斜疤和瘦猴用绳拖上。剩下的人血扣已断,却一时搬不走,只能先挪到井口边,等后队来接。死的暂时带不走,先把铁牌、木牌和能认人的东西收了。李虎收牌时手一直在抖,嘴里却没再骂。
斜疤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忽然低声道:“留这儿?”
赵铁道:“先带活的。”
斜疤沉默了一下,弯腰把一具尸体旁边的木牌捡起来,塞进怀里。
“回去给人。”
没人笑他。
因为这一趟下来,谁都知道,能把名字带回去,也算抢回一点东西。
沈渊最后看了一眼右井石厅。
浅坑里的骨兽胚全塌了,墙上大半骨钉暗了,血沟中央只剩碎开的黑骨扣。可中井方向,那股更深的冷味仍压在水下。
右井养场毁了。
凉关城西那一口鼠祸,至少被砸断了一半。
但真正的源,还在中井下方。
赵铁提刀走到他身边。
“先出去。”
沈渊点头。
赵铁又指了指那两个只剩一口气的民夫。
“绳绑紧。能拖出去就拖,撑不过,也别丢在这儿。”
斜疤脸色难看,还是把绳往自己肩上一绕。瘦猴疼得直抽气,也过去托住另一边。
李虎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呛声。
常老卒背上的常七轻轻喘了一下。
那声音很弱,却像在催他们快走。
沈渊听见了,也听见中井下那股冷味还在沉着。他没有再看血沟。
右井已经断了。下一步,活人必须出井。先出井,再追源,谁都不能再被丢在这儿了。
常老卒背起常七,李虎在旁边托住常七两条腿。魏老疤和郭泥鳅各架起一个活口,斜疤、瘦猴拖着那两个只剩一口气的民夫,仍不敢离赵铁太远。
沈渊把骨纹者残面和碎开的黑骨扣残片包进粗布。
腕上残痕在袖中冷了一下。
像有东西隔着水脉,很远地闻了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