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坠落
第二十二章:坠落 (第1/2页)1877年5月,维也纳—的里雅斯特
赫尔曼·贝克尔是在五月三日的凌晨被捕的。
没有惊动太多人。两个穿便衣的检察官带着四个警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敲响了他家的门。贝克尔穿着睡衣开门,看见门外的人,脸色变了,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他只是说:“让我换件衣服。”
检察官点了点头。贝克尔走进卧室,关上门。他的妻子从床上坐起来,问:“谁?”
“没事。你继续睡。”
他换上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系好领带,把头发梳整齐。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剃须刀。
检察官等了五分钟,觉得不对,撞开门。贝克尔倒在血泊中,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梳妆台上全是血。
他没有死。剃须刀不够快,伤口不够深。医生赶来缝了十几针,把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为什么要自杀?”检察官问。
贝克尔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妻子站在病房门口,捂着嘴,哭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偶。
“打电话给莱奥。”她对护士说,“叫他来。”
莱奥是在五月四日接到电话的。
护士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病历:“您的继父赫尔曼·贝克尔先生昨晚自杀未遂,现在在维也纳总医院。他希望您能来。”
莱奥握着听筒,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吗?”
“没有。但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走出营房,站在围墙上,面朝大海。海很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施密特走过来。“怎么了?”
“我继父自杀了。”
施密特愣住了。“死了?”
“没死。但跟死了差不多。”
“你去吗?”
莱奥沉默了几秒钟。“去。”
他走回营房,收拾了一个小包。雅各布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恨他吗?”雅各布问。
“不恨。父亲说过,不要恨。”
“那你为什么去?”
“因为他是我母亲的丈夫。母亲需要人陪。”
雅各布点了点头。“去吧。炮台有我。”
莱奥拿起包,走出营房,向火车站走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施密特站在围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对马蒂奇说:“他很难过。”
“当然难过。他继父做了坏事,但他母亲是无辜的。”马蒂奇吐出一口烟,“他去不是为了继父,是为了母亲。”
“您看得真清楚。”
“我活了一把年纪,别的没学会,看人看事还是会的。”
维也纳,总医院。
莱奥在五月五日早上到达维也纳。他没有去伊洛娜那里,没有去雅各布的咖啡馆——咖啡馆已经关门了。他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一个警察,看见莱奥的军装,没有拦他。
他推开门。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赫尔曼的手。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像一张干枯的树叶。赫尔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母亲看见莱奥,眼眶红了。“你来了。”
“来了。”
莱奥走到床边,看着赫尔曼。他的继父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一台快要停摆的钟。
“他什么时候醒?”莱奥问。
“医生说不一定。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醒。”
莱奥沉默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母亲旁边。
“妈,您吃饭了吗?”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您倒了,谁照顾他?”
母亲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莱奥,你恨他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父亲说过,不要恨。”
母亲低下头,握着赫尔曼的手,哭了出来。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莱奥坐在她旁边,没有抱她,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坐着。
有时候,坐着就够了。
伊洛娜是在五月五日晚上知道这件事的。
卡尔打电话给她:“贝克尔自杀了。没死,在医院。”
伊洛娜的手握紧了听筒。“莱奥知道吗?”
“知道。他在医院。”
“他……他怎么样?”
“不知道。我没见到他。”
伊洛娜挂了电话,穿上外套,走出公寓,叫了一辆马车,去了医院。
病房门口坐着一个警察,看见她,拦住了。“您是谁?”
“我是莱奥·冯·海登莱希的朋友。我想见他。”
警察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莱奥走出来。
他看见伊洛娜,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卡尔告诉我的。”
“你不该来。”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是我继父要封你的报纸。”
“我知道。但那跟你没关系。”
莱奥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伊洛娜,”他说,“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我没事。”
“你在撒谎。”
莱奥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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