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逃
第541章 逃 (第2/2页)手抖得厉害。
“换、换马。”
“去北边。”
驿卒上下打量他。
一身臭泥。
少一只鞋。
脸上全是划痕。
“路引。”
杜度脸色一白。
他哪有路引。
平日都是师父与人交涉。
他只会背药名,磨药,煎药。
“我……我是医者弟子。”
“有急事去冀州送方。”
驿卒眼神变了。
“冀州?”
“黄天城?”
杜度心里咯噔一声。
驿卒退后半步。
“等着,我去牵马。”
他转身进屋。
杜度等了十几息。
里面没有马蹄声。
反倒传出压低的声音。
“快去报白衣执事。”
“人来了。”
杜度脑子嗡的一声。
他转身就跑。
身后驿卒冲出来,大喊:“来人!”
“人在这!”
“像是张长沙那个小药童!”
木门砰地打开。
两个亭卒提着火把冲出来。
有人敲响门边小铜锣。
铛铛铛。
夜色里,声音传得很远。
杜度再不敢走驿道。
他冲下荒坡,钻进粟地。
火把在身后晃。
狗叫声炸了起来。
有人吹竹哨。
尖锐声音划破夜色。
“往北搜!”
“抓活的!”
“许执事说了,抓住有赏!”
杜度心里一片冰凉。
怎么到处都是人?
登仙教不是只在镇上讲法吗?
为什么驿站、村亭、路边茶棚,都有人替他们报信?
他想起白日祠堂前那些老人、妇人、脚夫、驿卒、商贩。
他们听法时,满脸虔诚。
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害人。
他们是在帮仙师办事。
杜度跑得踉踉跄跄。
远处有一座坞堡。
土墙很高。
木栅尖利。
墙头有人打更。
“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杜度心口。
他不敢靠近。
这个年月,陌生人夜里靠近坞堡,不等解释,先射再说。
他只能绕着田走。
脚底被碎石割开,血沾着泥。
身后火把越来越多。
有人骑马。
马蹄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搜沟!”
“注意田埂!”
“驿卒说他往这边来了!”
杜度扑进一片麻地。
麻杆比人高。
他缩在里头,捂住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两名追兵从田边走过。
“这小子倒能跑。”
“你说他身上有没有钱?”
“抓到了,钱归你,身上东西归我。”
“他一个学徒,能有几个钱?”
“蚊子腿也是肉。”
两人渐渐走远。
杜度等了许久,才从麻地里钻出。
他不敢再往北直跑。
那里火把最多。
东边有水光。
一条河。
河不宽,却黑得吓人。
岸边长着芦苇,水面浮着水草。
杜度小时候在南阳老家,也跟村里孩子在河沟里扑腾过几回。
可那是白天。
现在是夜。
河水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身后忽然有人喊。
“芦苇动了!”
“在河边!”
杜度再不犹豫。
他把药箱丢在一旁,又想起药箱里还有几味药,伸手想捡。
可火光已经照到草尖。
他只能松手。
扑通一声。
杜度扎进河里。
冷水一下没过胸口。
他差点叫出来。
河水浑浊,夹着水草。
他死死咬住嘴唇,只露出鼻子和眼睛,藏在一团浮萍后头。
岸上很快围来七八个人。
有白衣教徒。
也有驿卒、乡勇。
都是正常人。
他们举着火把,照来照去。
“人呢?”
“方才明明看见往这边来了。”
“跳河了?”
“这黑灯瞎火的,他敢下水?”
有人踢到了药箱。
“这里有药箱!”
“肯定在附近!”
几根竹竿捅进水里。
有一根从杜度肩头擦过去。
他吓得浑身发僵。
可他不敢动。
河水灌进耳朵,岸上的声音变得闷。
“往下游看!”
“估计潜水里去了,看他能憋多久!”
“别让他上岸!”
火把慢慢散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
杜度松了半口气。
就在这时。
水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脚踝。
他以为是水草。
可那东西忽然收紧。
像一只手。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